周末本想去青城山,闹钟响的时候听见雨打在空调外机上,啪嗒啪嗒的,像谁在楼上倒豆子,翻个身继续睡,再醒来已经是九点四十,窗外还在飘雨丝,灰**一片,爬山是不行了,但大好周末总不能躺着刷一天短视频,突然想起上个月朋友说成都博物馆新开了个特展,一直没去,行吧,就它了,室内,不淋雨,还能发条朋友圈装文化人。
十一点到门口,排队的人曲里*弯绕了半圈,队伍里有个大爷背着手往前张望,嘴里嘟囔“今天啷个这么多年轻人哦”,我心想大爷您不也来了吗,排了大概二十分钟进去,空调给的足,人挤人也不觉得热,开始顺着人流慢慢看。
第一个故事是在秦汉展厅,我正对着一面铜镜发呆,旁边一个穿条纹衫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,吓我一跳:“这个镜子,我老家挖出来过一个差不多的。”原来他是雅安那边的人,说八十年代家里翻修老屋,他爷爷在地基下挖出一面铜镜,当时不懂,拿给村里小孩玩,后来镜面磨得能照出人影。“我奶就拿它当普通镜子用,天天早上梳头,后来县里来人说这是文物,收走了,给了二十块钱。”他笑了一下,“现在想想,我奶那么爱臭美的一个人,拿文物镜子照了七八年,也算值了。”我听完也跟着乐,这算是文物的另类“兼职”。
第二个故事转上二楼,一个女孩在漆器展柜前站了很久,鼻尖都快贴玻璃上了,我凑过去看,是一套黑底红纹的食盒,标签写着“战国”,她发现我在看,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旁边让了让,我顺口问:“这套很好看?”她说:“我学漆艺的,看到这个走不动路,你看这个云纹,一笔勾出来的,中间都没断过,我们老师让我们练这个线条,我练了三个月,手还是抖。”她说话带着点四川口音,软软的但语速快,后来才知道她是川大的研究生,周末一个人跑来“*”,临走前她指着展柜说:“两千多年前的人了,画得比我现在好,你说气不气人。”气人,但真好看。
第三个故事其实不算故事,在负一楼的皮影展厅,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拉着他妈妈的衣角,指着墙上挂的一件皮影说:“妈妈这个像孙悟空,但孙悟空不是这样拿棒子的。”他妈说:“这是川西的皮影,有自己风格嘛。”小男孩又说:“那它怎么只有半张脸?”旁边的工作人员路过,笑着说:“它侧身才好看,做人也要侧一点才美。”小男孩没听懂,但我觉得这句话挺有意思,人不能一直正面对抗世界,偶尔侧个身,反而轻松。
出博物馆已经四点半,雨早停了,天还是阴的,空气里一股洗过的青草味,门口卖蛋烘糕的小摊刚接完一单,大爷问我要不要来一个,我说来个土豆丝的,他边翻边聊:“看完了?里面宝贝多得很嘛。”我咬了一口,热乎的,边吃边往地铁站走。
回家翻手机,步数一万三,没爬山,但在几千年的物件中间走了一遭,脚也不轻快,成都这地方就是这样,下雨把你困在城里,它总能塞给你一点意外,那三个陌生人的话,现在想起来还想笑,第一个大爷的镜子,第二个姑娘的“气人”,第三个工作人员的那句“做人也要侧一点”,都挺好,下回要是再遇上雨天,我可能还是会选个室内的馆子泡一天,就是得早点起,队太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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