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周边一日游 清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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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这天早上,我几乎是被人流从地铁里挤出来的,天阴着,没下雨,空气里有股香火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的味道,我看了眼手机,七点过五分,通往城西的公交站已经排出去二十多米了,队伍里有人拎着菊花,黄的白的,用旧报纸裹着,报纸边缘印着讣告和一些我不认识的*名字。

等车的时候,我注意到脚边有几颗松子壳,不知道谁剥的,碎成一小片一小片,踩上去嘎吱响,忽然就想起外婆了,她走的那年也是清明前后,当时我在外地赶不回来,只能托朋友带了一束黄色的雏菊,花插在她墓碑前的塑料瓶里,据说第二天就被大风刮没了。

车来了,我没上去。

转身去了附近一家开了二十年的小面馆,老板娘还是那么胖,围裙上沾着油星,问我:“要二两还是一两?”我说二两,她说:“清明了,不给你多放辣椒,伤胃。”端上来的面汤色发白,几片青菜叶子卷着边,像个刚睡醒的人。

成都周边一日游 清明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这可能就是成都更奇怪的地方,那些更像旅行的事儿,全藏在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边边角角里,比如这家面馆,地图上搜不到,点评软件里只有三条差评,都是嫌店小、服务凶,可我觉得那凶是一种踏实——老板娘凶,是因为她把你当邻居。

吃完面,还是决定去趟大邑,不是安仁古镇,我对那些新修的仿古建筑提不起兴趣,想去的是古镇边上一条没什么名字的公路,路边有几排竹林,清明前后会冒出一些野生的折耳根和清明菜。

公交站没有去那儿的直达车,得先到安仁,再坐两三块钱的乡村小巴,跟背背篼的婆婆们挤在一起,耳朵里全是本地口音:“哟,你也要去赶场哇?”“不是,我去扯点清明菜。”司机笑,说城里人稀奇得很,那个野草草有啥子吃头。

其实有吃头,清明菜焯水以后剁碎,跟糯米粉混在一起,做成粑粑,蒸出来是灰绿色的,带着一股子很淡的艾草香,我外婆以前会做,现在没人给我做了,有一年在川西一个藏寨里,房东阿妈也做过一次,形状更粗糙,像一个个小拳头,蘸着酥油茶吃,我一直记得她手掌的触感,粗糙得像砂纸,但捏面的时候又特别轻,怕把菜汁挤没了。

小巴开得很慢,经过一个叫不出名字的镇子时,路边有人摆地摊卖纸钱和冥币,还有纸做的手机、别墅、麻将桌,我座位上一位大爷大概七十多岁,头发白透了,怀里抱着一袋苹果,袋子很旧,印着“XX超市”几个模糊的字,他说他要去给老伴儿上坟,苹果是她喜欢吃的,“活的时候舍不得买红富士,现在多买几个,甜一下嘛。”车厢里没几个人,谁都没接话。

下车的时候,我让大爷先下,他摆摆手:“你下你的,我腿脚慢。”我站在路边,看小巴摇摇晃晃地开远,扬起一片灰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成都周边一日游 清明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竹林比我想象中密,清明前后的竹子颜色很怪,不是那种正绿,而是带了一点雾灰,脚下全是枯竹叶,踩上去像踩在旧棉被上,折耳根藏在竹叶下面,要拨开才看得见,叶子是紫红色的,茎很脆,轻轻一碰就断,断口会渗出一种特别清苦的味儿,闻久了又觉得甜。

我扯了一小把,手上全是泥土和草汁,指甲缝里嵌着黑乎乎的东西,其实洗得掉,但我故意留了一路。

回程时已经开始飘小雨,我穿着一件薄外套,头发湿得贴着脸,安仁镇上的游客明显多了起来,有女孩穿着汉服在油纸伞店门口拍照,裙摆扫过门槛,店主阿姨把扫帚一横:“莫把地下搞湿了。”女孩脸红了一下,我站在旁边,突然觉得这个画面特别好,真实,不端着。

后来我在一家茶馆要了杯茉莉花茶,老板说茶是去年的,陈了,“清明新茶还没下来,你将就”,我点点头,茶确实不香,有点涩,像被时间捂过头的日子。

翻开手机,朋友圈里到处都是“清明踏青”的画风:桃花、油菜花、野餐垫、风筝,我却发了一张折耳根的照片,配文是:“山里薅的,回去凉拌,多放蒜。”有个读者留言说,这才是去过日子。

其实我不知道什么叫旅行,很多时候我坐很久的车,只为了去闻一个地方的空气,踩一踩那里的泥巴,景点可以不进,网红店可以不打卡,但一定要找路边一个卖菜的老太太聊几句,问问她“这个菜今天好多钱”。

成都周边这些地方,尤其是大邑、邛崃、蒲江一线的丘陵地带,有一种不着急的脾气,清明时节,草比人高,山比云矮,人退到生活的更低处,反倒看清了自己,不必非得去哪儿,只是从这个地铁口出来,坐上任意一辆开往郊外的公交,到了觉得不错的地方就下车,饿了找苍蝇管子,渴了喝三块钱的盖碗茶,把步子放慢,把眼睛从风景里抽回来,看看自己。

回家路上,雨下大了,我把折耳根护在怀里,像护着一小把野生的火,它会在今晚的餐桌上消失,变成一道凉菜,但那种从泥土里带出来的腥香,会留在我指甲缝里一段日子,那是清明给我的一枚章,不用盖,自己会记很多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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