枇杷熟时，味蕾的意外转向

本想去摘樱桃的，导航却把我们带进了一条越走越窄的村道，路两边的枇杷树伸着粗胳膊，把天光剪成碎金，洒在挡风玻璃上的样子,像是谁家孩子撒了一地的黄澄澄糖纸。

“这导航是不是又抽风了？”老周把车停在路边一棵结满青果的李子树下，下去问路，路边有个嬢嬢在剥豌豆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成都人嗦？来摘樱桃的哇？早没了，五一前就摘光了，枇杷正好，往前开两百米，看到一个大铁门进去就是。”

我们面面相觑，后备箱里还躺着三只塑料筐，是我昨晚洗干净准备装樱桃的，老周却笑了：“来都来了。”

铁门里头别有洞天，一个斜坡上去，满山遍野的枇杷树，黄澄澄的果子挂在枝头，像无数个小太阳，又像谁把梵高的调色盘打翻在这片山坡上，空气里浮着一种甜腻的果香,浓得像是可以舀起来喝。

老板是个中年男人，皮肤晒得黑里透红，给我们每人发一根带网兜的竹竿，他老婆在旁边笑着说：“低处的随便摘，高处的用网杆轻轻一旋就下来了，莫硬拽，拽坏了明年不结果子。”

我试了第一竿，那根竹竿在手里不听话，网兜总在果子旁边打转，好容易兜住一个，轻轻一旋——“啪”，枇杷掉进网兜里，带着一小截青色的柄，那声音很脆,像春天里一颗露珠从叶尖坠地的响。

摘到第三颗的时候，我忍不住剥了一个，皮很薄，轻轻一撕就整个脱下来，露出橙黄的果肉，裹着一层细细的绒毛，汁水顺着手指流下来，甜里带一丝若有若无的酸,像是春天还没走远的尾巴。

“这味道才对嘛。”老周腮帮子鼓着，说话含混不清，“超市里那种，个顶个的大，味道淡得像白开水。”

山里很静，只有风吹过枇杷叶的沙沙声，偶尔有几声鸟叫，我站在一株老枇杷树下，树冠大得像一顶绿色的帐篷，阳光从叶缝漏下来，在脚边画着跳动的光斑，那一刻，我突然觉得时间慢下来了,慢得能听见果子在枝头呼吸。

中午，老板指了条小路，说下面有家苍蝇馆子，豆花饭一绝，我们踩着碎石路往下走，果然看见一个蓝棚子，几张木桌，坐在那儿吃饭的都是提着果篮的城里人，豆花白嫩嫩的，蘸水是老板自己舂的，辣椒香混着花椒的麻，一口下去，从舌尖麻到后脑勺，老周添了两次饭，更后摸着肚子说：“为了这碗豆花，这趟都值了。”

下午我们换到山坡另一面去摘，这边的果子更大，但也更考验技术，有颗枇杷挂在枝头，位置绝妙，我举着网杆试了三次都没成功，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看不过去，把他爸爸的网杆伸过来，轻轻一旋，枇杷就掉进了我的网兜，他冲我一笑，缺了颗门牙,像这山坡上突然冒出来的野趣。

回家的路上，车里全是枇杷的香气，我打开车窗，看那些枇杷树慢慢往后退，更后缩成后视镜里的一片暗影，老周忽然说：“你说我们原本是去摘樱桃的，结果枇杷摘得这么开心，有时候吧，走错路也不一定是坏事。”

我笑了，后备箱里的枇杷在颠簸中轻轻碰撞，发出闷闷的声响，像是这个五一留给我们的、低沉的余韵。

晚上剥枇杷的时候，我忽然想：明年五一，樱桃又该红了吧，不过也不要紧，到那天再说，这世上多的是意外路牌,多的是错过的樱桃和正好的枇杷。

标签： 成都五一采摘一日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