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我本来对“古镇”这俩字已经有点PTSD了。
倒不是矫情,主要是这些年踩的*比吃的饭还多,不管走到哪儿,所谓的古镇都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——义乌批发来的小商品、轰炸大鱿鱼的油味儿、还有门口必定站一个穿着廉价汉服举着“我在XX很想你”牌子的打卡点,看多了,真的想报警。
所以上周朋友说要去崇州的元通古镇,我第一反应是抗拒的,但架不住他一句“那儿连游客中心都破破烂烂的,你信我”,行吧,就当出门透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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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成都西边开车过去,走成温邛高速,真的就是一个小时出头,下高速*几个弯,导航还没结束,车子就停在一个像是九十年代菜市场入口的地方,没有气派的牌坊,没有拦着收停车费的电瓶车大爷凶巴巴地朝你挥手,就感觉,嗯?到了?这么随便?
走进去,果然随便。
石板路是**洼洼的,有些地方还积着昨天晚上的雨水,两边全是老房子,木门板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头纹路,好多门口就大剌剌地挂着竹筛子,里面晒着萝卜干或者干豇豆,旁边躺着一只肥猫,睡得四仰八叉,你从它旁边过,它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说实话,那一刻我就知道,这回来对了。
古镇不大,沿着江边和几条老街走,一个多小时能逛完,但你要真坐下了,时间就变成另一种流速,我这种平常走路带风、恨不得一天刷八个景点的人,居然会在一家连招牌都看不清的茶馆里,花了十五块钱要了一杯花毛峰,瘫在竹椅里发了一个小时的呆。
你是没见着那场景,茶馆里清一色的老大爷,竹椅子吱吱呀呀的,他们用那种特别大的、磕了好几个缺口的盖碗喝茶,有人在下棋,棋盘是揉得发软的纸片;有人在摆龙门阵,声音大得隔壁桌都听得见,聊的无非是哪家儿子在成都买了房、今年的川芎价钱有点跌,茶香混着老烟叶子味儿,头顶上是一台转得慢悠悠、还发出嗡嗡声的吊扇。
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特别突兀,又特别释然,这才是日子啊。
对了,古镇里有几处老宅子值得看一眼,比如那个黄家大院,藏在一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巷子里,进去之后反而豁然开朗,木雕的窗棂精细得吓人,天井里长满了青苔,还有一口老井,稍微隔了几个街区的天主教堂也要去一下,中式门脸后面藏着个礼拜堂,混搭得挺有意思,这些地方都不要钱,推门进去就行,也没人盯着你查票。
中午饿了,随便找了家临河的小馆子,没看什么大众点评,纯粹是闻着香味进去的,门口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血旺,一份烧血旺,一份笋子炒腊肉,再要个川西凉粉,端上来碗巨大,旁边一个本地大哥还给我指路,说河边有卖现炸的豆腐皮的小摊子,一定要去,豆腐皮五块钱一份,浇上辣椒面和大头菜,边走边吃,嘴油得发亮。
下午在江边坐了一会儿,那条江叫什么来着?查了下,叫汇江,水质不怎么样,但风吹过来凉飕飕的,带着一点水腥味,对岸有座老式的铁索桥,走上去会晃,几个小孩在上面故意跳来跳去,吓得他们妈妈一边骂一边笑。
开车回成都的时候,正是傍晚,后视镜里的元通古镇越来越小,更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影子,我忽然觉得,这种犄角旮旯里的、不算精致甚至有点破旧的地方,以前我肯定是看不上眼的,但今天,它在我的记忆里发光。
所以如果你也在成都,周末不想去太远,被黄龙溪洛带的人挤怕了,去一趟元通吧,别期待什么小桥流水诗意江南,它就是川西坝子上一段没来得及被擦得太亮、反而更舒服的旧时光。
哦对,茶钱十五,血旺二十,豆腐皮五块,这一整天,我花的过路费都比在这儿吃喝的钱多,你说气人不气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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