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郑州东站跳上高铁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,这趟旅程注定是场“叛逃”,逃离的是中原大地那种规整、敦厚、甚至有点较真的生活节奏,投奔的,是传说中连空气都飘着椒麻味儿的“巴适”成都。
七个小时的车程,窗外的风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切换,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,渐渐被起伏的丘陵替代,绿色也愈发浓郁、泼辣起来,过了秦岭,隧道多了,明暗交替间,心也跟着晃荡,当广播里终于响起“成都东站”的报站声,一股温润的、带着复杂食物香气的气息,透过车门缝隙率先涌了进来——嗯,是了,这就是成都给外来者的第一个拥抱,用味道。
放下行李,第一站不是宽窄巷子,也不是武侯祠,我像个本地闲汉,趿拉着鞋就拐进了住处后面的一条老巷子,下午三四点,阳光斜斜地切过梧桐树叶,在老旧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巷子两边,低矮的居民楼底商,茶馆和麻将馆毫无悬念地占据着主要位置,竹椅矮桌从店里一直蔓延到街沿,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,一杯盖碗茶,一碟瓜子,就能消磨一整个下午,打麻将的“哗啦”声、摆龙门阵的嬉笑声、掺茶师傅长嘴铜壶划出的弧线水声……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非但不觉得嘈杂,反而构成了一种奇妙的、令人心安的白噪音,我学着样子,要了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,十块钱,无限续水,坐在竹椅里,背往后一靠,整个人就陷了进去,什么攻略、景点、打卡,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,这才明白,成都的“慢”,不是懒惰,是一种把生活攥在自己手里的底气和从容,它不跟你讲道理,只提供一种氛围,你进来了,自然就松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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胃是不能慢待的,在成都,吃是一场贯穿始终的、轰轰烈烈的正事,但别只盯着那些网红火锅店,第二天清晨,我循着芝麻香钻进一个菜市场,市场门口,一口大锅熬着豆浆,旁边摞着金黄油亮的“军屯锅盔”,老板娘手法利落地夹起一个递给我,一口咬下去,外层酥脆得直掉渣,内里的椒麻肉馅滚烫喷香,混合着面食的麦甜,瞬间唤醒了所有沉睡的味蕾,这比任何大餐都来得直接、霸道,至于火锅,我特意找了个本地朋友带路,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街,店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模糊,红油锅底端上来,不靠造型,就靠那股醇厚霸道、久煮不苦的香气,毛肚、鸭肠、黄喉,在翻腾的红汤里“七上八下”,蘸上简单的香油蒜泥,入口的脆嫩麻辣,是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的,朋友笑着说:“在成都,吃火锅是解压的。”我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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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去了些“正经”地方,杜甫草堂的竹林幽静,确实能让人遥想一下诗圣当年的清苦与胸怀,但更让我印象深刻的,是草堂外浣花溪公园里,那些跳舞、练字、喝茶的老人家,他们把千年的诗情,活成了当下热腾腾的日子,锦里和宽窄巷子人流如织,商业气息浓,但只要你稍微抬抬头,看看那些灰瓦、翘檐,摸摸那些斑驳的砖墙,还是能触摸到一丝老成都的轮廓,最好玩的是,我在宽窄巷子一个僻静角落,发现一位老师傅在做“糖画”,一群小孩围着,他舀起一勺金黄的糖稀,手腕抖擞,寥寥几笔,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就落在了石板上,这手艺,比旁边那些千篇一律的纪念品,有意思多了。
离开成都前,我又去了一次那条老巷子的茶馆,这次,我跟旁边一位摇着蒲扇的大爷聊了起来,他说他年轻时也跑过不少地方,最后还是回来了。“我们成都啊,好就好在,它不逼你。”他抿了口茶,慢悠悠地说,“你想奋斗,这里有高楼大厦;你想闲着,这里有盖碗茶,它容得下所有人。”
高铁缓缓驶离成都东站,窗外的风景又开始反向切换,我靠在椅背上,感觉身体里还残留着花椒的微麻和竹椅的惬意,这趟从郑州的“出走”,与其说是旅行,不如说是一次短暂的生活“嫁接”,我带不走路边的茶馆,带不走巷子的火锅香,但我好像带走了一点那种“不逼你”的从容,回到郑州,面对熟悉的车水马龙,我或许还是会步履匆匆,但心里某个角落,已经为自己摆好了一把竹椅,虚位以待,提醒自己:忙归忙,别忘了,日子也可以“巴适”地过,成都,大概就是一个让你学会“偷闲”的老师,它教会你的,不是如何逃离,而是如何在任何地方,都给自己留一处精神的“巷子口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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