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州一日游，我在这座水城把自己走丢了

朋友问我泰州有什么好玩的，我愣了一下，脑子里冒出来的词是——早茶，在去之前，我对这座城市的全部想象，几乎就浓缩在一句“皮包水”里，泰州人把吃早茶叫作“皮包水”，把泡澡堂叫作“水包皮”，这日子一听就是被水泡得软糯的，可真到了那儿，我才发现，光靠一顿早茶的时间,根本接不住这座城递过来的那股子温吞劲儿。

我到的那个清晨，空气里浮着桂花将谢未谢的暗香，混着点河水的腥，没去那些被推烂了的“古月楼”“富春”，*进老街深处一间连招牌都褪了色的铺子，门口支着四张八仙桌，坐着的大多是本地口音的老人家，面前一碟烫干丝，一杯茶，偶尔夹一筷子鱼汤面，吃得不紧不慢，我要了一笼蟹黄包，一碟五味干丝，干丝堆成尖儿，浇头里有细嫩的鸡肉丝、金黄的虾米、青翠的香菜末，淋上麻油拌开，夹一筷送进嘴里，是那种清清爽爽又勾着味蕾的香，不夺主味,却让人停不下箸。

汤包来了，皮薄得能看见里面一汪晃悠的汤水，褶子匀细，按老规矩“轻轻提，慢慢移，先开窗，后喝汤”，我小心翼翼咬开个小口，吸那口滚烫的鲜，结果还是被烫得舌头一缩，旁边一位满头银发的老爷子瞟我一眼，放下筷子，语调不高，带着泰州话特有的绵：“小年轻，恁急不得的哇。”我抬头冲他不好意思地笑，他慢悠悠又补一句：“这汤包，要配着老醋和姜丝，小口小口地嘬。”说完，扭回头，继续喝茶，那姿态,像坐在自家天井里看云。

吃完早茶，沿凤城河走，晨雾还没散尽，河面上泛着朦朦的白，画舫泊在岸边，懒懒的，水是静的，岸上的柳也是静的，连枝头的鸟叫都像是隔了一层棉花传过来，我一路走到望海楼，没急着上去，就在下面的回廊里坐下，看河水发呆，所谓“望海”，如今哪里还望得见海，不过是古时文人借楼抒怀罢了，但那种立于平地而心向远处的心情，此刻竟有些相通，城不大，人不多，走路像在散步,没有人催你。

午后去了梅园，也就是梅兰芳纪念馆，不大，布置得素净，我对京剧是门外汉，但在那一方小小的戏台前站了会儿，看玻璃柜里陈列的行头，那些繁复的珠翠、刺绣，突然觉得一个时代的风华就那么被锁在了玻璃后面，出来时，门口卖糖画的老伯正用铜勺舀起熬化的糖液，手腕一抖一勾，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便跃然而出，我买了个孙悟空，举着走，有小孩子经过，眼睛直勾勾跟着我手里的糖画,被他妈妈拽走时还频频回头。

傍晚往回走，夕阳把凤城河染成金红，水面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箔，河滩边的石阶上，有妇女在淘米洗菜，棒槌声一下一下，敲在黄昏的节拍里，远处有老人拉二胡，拉的是一段听不出名堂的调子，断断续续，却和这城里的暮色黏合得分外妥帖，我坐到河边石栏上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，桥上的灯笼次第亮起，在水里投下晃动的红影，那一刻，我忽然不想走了，什么“一日游”，什么“必打卡景点”，都成了很遥远的事，我只想就这么坐着，像当地人一样,让时间从指缝里流过去。

离开时夜色已浓，我回头望了一眼，凤城河在灯火里影影绰绰，像一条铺开的水墨长卷，这座城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景，可偏偏就是那些细碎的、绵软的时刻，像小时候奶奶绣在衣襟上的一粒盘扣，不显眼,却结结实实扣住了心。

你如果也去泰州，别赶，把脚步放慢，把目标删掉，就去吃一顿不着急的早茶，去河边漫无目的地走，去晒老巷子里漏下来的那一小块太阳，走丢了自己也没关系，反正这城这么小，兜兜转转,总能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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