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南京南站跳上高铁的时候,天色刚蒙蒙亮,站台上还残留着前夜的凉意,手里那杯滚烫的豆浆冒着白气,瞬间在眼镜片上蒙了层雾,朋友发来消息:“又跑?”我回了个熊猫啃竹子的表情包,是啊,又跑了,这次是从六朝烟水气的金陵,奔向那个传说中“来了就不想走”的蓉城。
高铁启动得悄无声息,窗外的紫金山轮廓渐渐后退,长江像一条灰蓝色的带子,一闪就不见了,车厢里很安静,有人补觉,有人低声讲电话,我塞上耳机,随机播放的歌单里,李志的《山阴路的夏天》突然响起——真是应景得过分了,南京的痕迹,就这样被铁轨一节一节地抛在身后。
七个小时,足够完成一场地理与心情的渐变,江淮平原的平整田畴,逐渐被零星的小丘打破;过了武汉,隧道开始多起来,手机信号时断时续;进入湖北西部,山势陡然峻峭,列车像一条银色的针,在连绵的绿色中穿行,邻座的大叔操着川普接电话:“快了快了,晚上整火锅!”那上扬的尾音,已经提前带来了成都的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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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意识到“到了”,是鼻腔先接收的信号,湿润的、带着某种植物根茎清甜气息的空气,取代了高铁车厢里干燥的空调风,成都东站的人流裹挟着一种独特的嘈杂——不是匆忙的赶路,而是一种热络的、带着火锅底料般醇厚市井气的喧哗,打车去市区的路上,司机师傅听说我从南京来,立刻切换成“导游模式”:“你们那边干燥哇?我们成都,巴适得板,就是夏天闷啾啾的。”
我订的客栈在宽窄巷子附近,放下行李,迫不及待地扎进傍晚的巷子,青砖黛瓦,檐角高挑,明清的骨架里,长出现代的血肉——咖啡馆的香混着茶馆的叶子味,文创店的暖光映着老墙的斑驳,这和南京的夫子庙、老门东是两种气质,南京的老街区,总带着些历史的沉重与文人式的清冷;而这里,历史是背景板,生活是永远的前景,掏耳朵的师傅叮叮当当地敲着铁签,声音清脆;路边摊的“糖油果子”在油锅里翻滚,滋啦作响,甜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在成都的几天,我刻意避开了那些必须“打卡”的行程,没去武侯祠看人潮,却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,发现了一座香火冷清的唐代小庙,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得寂寞,没在锦里挤着买三大炮,反倒是在玉林路的一家社区小店,吃了碗让舌尖跳舞的甜水面,老板娘看我辣得吸气,笑着递来一碗冰粉:“外地娃儿?慢慢吃,莫着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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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妙的体验往往是“计划外”,某个下午,我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发呆,一坐就是三个小时,二十块钱一杯的竹叶青,可以无限续水,旁边一桌本地大爷大妈,打着长牌,喝着茶,摆着永远摆不完的龙门阵,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叶漏下来,在水汽和茶烟里形成一道道光柱,时间在这里,仿佛被那盖碗茶的碗盖轻轻合上了,走得特别慢,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南京的玄武湖,也有这样喝茶晒太阳的人,但那里的节奏,似乎总还连着外面马路的车水马龙;而这里的慢,是沉在骨子里的,是泡在茶汤里的。
还有熊猫,去熊猫基地那天,我赶了个大早,看到了刚出炉的“团子”们啃竹子、打滚、挂在树上,那种憨拙的生命力,能治愈一切,看着它们,你会觉得,这个城市那种慵懒的、享受当下的哲学,或许有一部分就来自这些黑白相间的“原住民”。
离开成都前夜,我又去了一次宽窄巷子,夜晚的巷子褪去了白天的热闹,灯笼的光晕染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我走进一家小酒馆,听见驻唱歌手用沙哑的嗓子唱赵雷的《成都》,突然就有点理解了,为什么那么多人对这座城市念念不忘,它不像南京,用历史的磅礴与文明的深度将你征服;它更像一个温暖的怀抱,用烟火气、用慢节奏、用那种“啥子都不急”的生活态度,将你轻轻包裹,然后在你心里,种下一颗还想再来的种子。
回南京的高铁上,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,最后一张,是客栈院子里,一只在竹椅上睡到四仰八叉的橘猫,配文我都想好了:“从金陵到蓉城,不过是从一种诗意,换到了另一种烟火,而旅行最美的意义,或许就是让你知道,这世上总有一个角落,可以用你意想不到的方式,安放你的疲惫与好奇。”
列车飞驰,窗外的风景又开始倒带,我知道,用不了几个小时,我又会看到长江,看到紫金山,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,我的行囊里,除了张飞牛肉和火锅底料,还装回了一整个成都的、潮湿而温柔的下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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