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凤阳，我把自己走饿了

去凤阳之前，我对这地方的全部想象，就停留在“出了个朱元璋”和“花鼓戏”上，导航显示从合肥过去两个多小时，不远不近，刚好够把车载音响里那几首老歌循环两遍，到的时候快十点，天阴着，不晒，风里有股子青草混着土腥的气味，说实话,挺舒服。

明中都皇故城遗址是必须去的，没抱太大期望，毕竟“遗址”俩字往往意味着：一大片空地，几块说明牌，但真站到午门前面，还是被镇住了，那城门洞子又高又厚，砖缝里钻出一簇簇野草，风一吹，簌簌地响，走进去，像是一口吞掉了所有现代声响，里面没有导游喇叭，没有叫卖，就我和偶尔几个散步的本地人，有人在城墙根下遛狗，狗跑得比人快多了，蹿出去老远又折回来，我就在那条旧得发白的中轴线上走，步子放得很慢，皇城故城跟北京那种金碧辉煌的“整容脸”不一样，它脸上有褶子，有老年斑，但那股子“老子当年阔过”的气还在，砖是灰扑扑的，地是*洼不平的，走着走着，鞋底就被一小块碎石子硌一下,真实得让人踏实。

从故城出来，肚子已经开始叫了，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小店，要了碗面，老板是个大姐，问我要不要辣，我说少放，端上来，面汤清亮亮的，上面浮着几片牛肉和香菜，第一口下去，烫得我直吸气，但那股子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整个人都暖了，吃完结账，才九块钱，我愣了一下，大姐以为算错了，又给我指了指墙上贴的价格表，那一刻，突然觉得凤阳这地方,挺实在的。

下午去了狼巷迷谷，买票的时候，窗口大姐提醒说里面有些地方窄，背包别太大，我不信邪，背着双肩包就进去了，结果有个叫“瘦身谷”的地方，真就是两块巨石夹成的一条缝，侧着身子还得吸气才能过，包卡住了，我扭了半天，像条搁浅的鱼，后面几个上海来的阿姨笑成一团，还给我喊加油，出来以后，衣服上蹭了一片灰，挺乐呵的，这种地方，太规整的人来不了，必须得把自己拧巴成一个奇怪的形状，才能通过,像某种隐喻。

傍晚回到县城，随便逛了逛，路边有卖麻油的，有卖咸菜的，三轮车拉着大葱慢慢悠悠过去，空气里飘着一股晚饭的香味，谁家在烧红烧肉，八角味很重，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，突然不太想走了，这一天没去什么了不得的景点，也没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,但就是觉得心里满着。

回合肥的路上，天彻底黑了，高速上灯不多，黑黢黢的田野飞快后退，我还在想那碗九块钱的面，味道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，但那个暖意还在，凤阳这地方，不端架子，不跟你玩虚的，你来了，它就把自己更土的一面露给你看，然后你会发现,土里能长出比灯光更结实的东西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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