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,四川六天能玩什么?我盯着手机地图上那片被山川挤得满满当当的蜀地,一时语塞,六天,对于四川来说,就像试图用一杯盖去舀干整条岷江的水,但人总得出发,不是吗?一个粗糙的、充满即兴的六天计划,就这么从一锅翻滚的红油火锅旁开始了。
第一天注定属于成都,但别急着去宽窄巷子数人头,午后,我钻进了玉林西路某个老小区,树下支着几张矮桌,老板娘的川普和锅里的牛油一样沸腾,当毛肚在红汤里“七上八下”,当舌尖从酥麻过渡到一片火热的钝感,你才真正拿到了入川的“精神签证”,晚上,不去锦里看灯笼,反倒溜进一家茶馆,竹椅吱呀,盖碗叮当,旁边大爷的龙门阵比电视里的评书还精彩,讲的都是巷子口三十年的变迁,成都的节奏,是火锅的烈与茶馆的闲搅拌在一起的,你得品,不能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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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杀向青城山,都说“青城天下幽”,这“幽”字,非得用脚底板去丈量不可,前山道观森森,香火缭绕,是规整的山水画;后山则野趣横生,溪水冰凉刺骨,石阶被苔藓染成深绿,时不时就得手脚并用,累得气喘吁吁时,坐在半山腰,听满耳纯粹的、厚厚的绿意把一切声音都吸了进去,那一刻,什么“攻略”、“打卡”都忘了,只觉得当个山野闲人真好。
第三天和第四天,交给了阿坝,奔向九寨沟,路途漫长,车在盘山公路上绕得人昏沉,可当第一个海子——也许是犀牛海——毫无征兆地撞进眼帘时,所有疲惫都被“撞”碎了,那种蓝,不像是水该有的颜色,倒像是把一整块晴朗的天空和最深沉的梦境一起碾碎了,溶化在了这高山峡谷里,五花海斑斓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,长海静默得像一块巨大的、温润的碧玉,我沿着栈道慢慢走,阳光穿过疏林,在水面上投下变幻的光影,这里的美太过于“标准”,像明信片,反而让人有种不真实感,直到看见一棵倒伏的古树沉在水底,枝干钙化成洁白珊瑚,新的生命又从其上倔强生长,那种时间的厚重感才猛地攫住心脏——美,原来也是有骨骼和年轮的。
第五天原本计划去黄龙,但连日奔波让人有些“美景疲劳”,索性心一横,让司机在松潘古城附近随便找个路口把我放下,误打误撞,走进一个羌族小村寨,石砌的碉楼沉默矗立,穿着传统服饰的老奶奶坐在门口绣花,针线翻飞间,是看不懂的古老图案,她不会说普通话,只是对我笑了笑,那笑容像山岩一样朴实,坐在田埂上,看远处雪山皑皑,近处牦牛慢悠悠地啃草,手机没有信号,时间仿佛也黏稠起来,这份计划外的“迷路”,比任何著名景点都更深刻地让我触摸到了这片土地的肌肤。
最后一天回到成都,没再去吃网红店,而是在菜市场门口,蹲着吃了一碗加了豌豆颠儿的担担面,麻、辣、鲜、香、烫,五味杂陈,突然就想起这六天的旅程:火锅的酣畅、青城山的清幽、九寨沟的炫目、无名村寨的宁静……它们像不同的香料,被时间的文火慢慢煨成了此刻心头一团复杂的、暖烘烘的滋味。
六天看四川,连皮毛都算不上,它更像是一把钥匙,或者一声悠长的引子,嘎吱一声,为你推开了一扇巨大的门,门后那无穷尽的山水、人情、故事与滋味,才刚刚开始弥漫,你知道,总有一天,你会沿着这味道,再次回来,去更深的地方“迷路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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