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，假装去了趟林芝

朋友发来消息说,林芝的桃花开了，配上九宫格，满屏都是那种粉白色的、快要溢出来的春天，我正蹲在成都的家里，对着窗外的阴天发呆，心里像被猫抓了一下。

成都的春天总是这样,不干脆，雾**的，偶尔出个太阳整座城的人都要发朋友圈，像中了彩票，而林芝的桃花，是那种不管不顾地开，开得漫山遍野，开得雪山都成了背景板，我没法马上飞过去，机票贵，时间也紧，但那股子想看花的劲儿，憋在心里实在难受。

正好有个摄影的朋友在成都,我们一合计——城里找个地儿，能不能“假装备”一下？

首选是郊外的某个公园,听说种了几十棵观赏桃，去了一看，花是开了，但树下全是野餐垫和自拍杆，大爷大妈们围着音响跳交谊舞，热闹得像个集市，那种感觉不对，林芝的桃花是野的，是长在青稞地边、长在河谷里的，背景里得有苍茫的雪山或者蜿蜒的河水，而不是公园里的长椅和垃圾桶，朋友在旁边调相机，对着我叹气：这拍出来，就是成都大爷的后花园，跟林芝差了十趟川藏线。

我们又开始找,后来想到绕城高速外面有个废弃的苗圃，以前经过时瞥见过几株老桃树，长得歪七扭八，没人打理，反而有种野趣，兴冲冲跑过去，发现只剩几截树桩，去年被推平了，说是要建物流仓库，站在土堆上，风吹过来全是灰，我扭头就走，觉得这趟“假装”有点自取其辱。

晚上回家翻手机,莫名其妙点开一个拉萨的直播间，镜头正对着布达拉宫广场，天是那种饱和度过高的蓝，但主播说一句话让我愣了半天：“今天林芝有雨，桃花沟里湿漉漉的，花瓣上全是水珠子，好看得很。”我关了直播，去楼下便利店买了瓶啤酒，回来路上想，我到底图个啥？图那一树花？还是图那种“我在远方”的错觉？

也许都有,在成都久了，人会不自觉地陷进一种固定的节奏里——上班，吃火锅，打麻将，周末去周边农家乐，日子舒服，但偶尔会从骨头缝里渗出一丝痒，想看一眼不一样的风景，想呼吸一口更清冽的风，林芝的桃花，就是那根挠痒痒的羽毛。

第二天,朋友又打来电话，说去文殊院吧，我笑了，说那地方又不是桃花园，他说，不是拍桃花，是拍那种“心远地自偏”的感觉，你穿那件藏青色的袍子，站在红墙下面，墙头探出一枝粉白的花，我给你拍一张，后期把背景稍微拉虚一点，色调往冷蓝里调，再配句诗——“桃李春风一杯酒，江湖夜雨十年灯”，你要的不是林芝，是那种在别处的、有点禅意又有点苍凉的劲儿。

我去了,文殊院的香火气很浓，游客比以前多了不少，但走到角落那面墙下，心突然静了，墙是那种旧旧的赭红色，墙皮有点斑驳，一枝桃花从隔壁院子探出来，花瓣落了几片在墙头，朋友让我站着别动，别笑，眼睛看远处，快门咔嚓那一下，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走川藏线，路过一个叫通麦的小镇，路边也有这样一面旧墙，墙上也探出花，背景是云雾缭绕的雪山，那一刻，我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回去了。

回家的地铁上,朋友把照片发过来，我盯着看——画质算不上多高清，构图也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完美，但因为那面旧墙，那枝半开的花，和我脸上那种有点恍惚的表情，整张照片突然变得很动人，不是“成都假装林芝”，而是“一个在成都的人，心里装着林芝的春天”。

后来我还是订了去林芝的机票,下个月，没别的原因，就是装得再像，那面墙终究不是雅鲁藏布江边的坡地，我脸上那种恍惚，也终究抵不过真正站在花海里的清醒，但在那之前，我至少给自己留了张照片，证明我曾在成都的一个阴天里，那么认真地、笨拙地，向往过一个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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