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成都出发，去西岭雪山摔了个四仰八叉还觉得特值

早上六点半的天还是乌漆嘛黑的，我蹲在武侯祠门口那个垃圾桶边上啃包子，肉馅儿有点凉，油渗进面皮里，腻得慌，大巴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，导游裹着件军绿色棉袄，举个小旗子在那喊“西岭雪山的这边集合”，我差点把韭菜馅儿喷出来——这画面太像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了。

车子上了绕城就开始堵，隔壁座的大姐一直在手机上刷滑雪教程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重心往前，内八减速……”我闭着眼装睡，心里其实有点打鼓，毕竟上一次见到真雪还是前年在青城山后山，那雪薄得跟头皮屑似的,踩上去咯吱一声就化了。

进山之后天突然晴了，阳光从车窗斜着打进来，照得人睁不开眼，那些树啊、房子啊，全跟镀了层金边一样，有人开始“哇”，我本来觉得矫情，结果自己扭头往窗外一看，也“哇”了一声，山是青灰色的，顶上是白的，中间雾**的，像谁拿毛笔蘸淡墨随便那么一扫——国画里那种，一点不含蓄,直接怼到你脸上。

到雪场已经快中午了，发装备的地方人挤人，汗味儿、烟味儿、烤肠味儿搅在一起，空气黏糊糊的，雪鞋重得*，穿上以后像脚上绑了两个灭火器，我站在雪地上，左边一个大叔在跟孩子喊“你先别把雪往我脖子里灌”，右边一对小情侣刚穿上雪板就摔成一团,姑娘的绒线帽子飞出去两米远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推了一下雪杖——没动，再推，晃了晃，然后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坐了下去，雪没想象中那么凉，就是有点湿，很快牛仔裤屁股那儿就洇出深色的一块，起身比摔下去难十倍，雪板卡着不说，腰还不争气地酸，旁边一个穿着荧光绿冲锋衣的小男孩滑过我身边，目测不超过十岁，稳稳地刹住，回头看了我一眼，那个眼神我读懂：“叔叔你行不行啊。”我更不得行的是，我其实才二十八,再过俩月才满。

后来摔出点经验了，摔也要往两边摔，别往后仰，后脑勺磕地上那一下，眼前是真的会冒星星，我站在中级道顶上往下看的时候，腿肚子直转筋，但后面的人已经在催了，只好心一横往下冲，耳边风呼呼的，雪板压过冰面发出那种“嘶啦嘶啦”的声音，速度一起来，脑子反而空了，眼睛里只有前面那一片白，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飞出去了，天地调了个个儿，嘴里啃了一口雪，真没什么味道，有点铁锈味,可能是冰碴子把嘴唇划破了。

回程的车上，所有人都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座椅上，没人说话，只有发动机嗡嗡响，天又暗下来了，那种成都冬天特有的铅灰色，沉沉地坠在窗外，我靠着玻璃，屁股疼，手腕也酸，脸上被风吹得发烫，可嘴角老往下掉，不是难过，就是累，突然觉得,摔那么多次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
到家已经九点多了，脱鞋的时候发现袜子上破了个洞，大脚趾露在外面，冻得发红，我把它扔进洗衣机，转身打开热水器，站在花洒下发呆，热水浇在肩膀上，有点刺痛，想起来那个导游回程时说，明天又要带一个团上山，四点半就要起床，我往床上倒的时候，脑子里还在放电影似的，一遍遍回放自己摔得四仰八叉的画面，竟然笑出声来了，真傻，可下个周末,没准还想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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