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冬天,只要一出太阳,整个朋友圈都跟过节一样,但说实话,人民公园、兴隆湖那些人堆堆的地方,去了就是看后脑勺,上周末实在憋得慌,又不想跑远了折腾,就摸出手机翻了翻,更后决定去崇州的元通古镇。
为啥子是它?因为没怎么听过,没听过就意味着人少,人少在成都就是一种奢侈品。
从西三环出发,走成温邛高速,拢共也就一个小时多点点,下了高速那条路两边全是苗圃和卖竹编的,灰扑扑的乡道,开起车听点老歌,心情反而松下来了,冬天的太阳不晒人,透过车窗照在腿上,暖烘烘的,像盖了床薄毯子。
到了镇口,停车场空荡荡的,十块钱随便停,我心头一喜,果然,走进那条叫麒麟街的主街,游客稀稀拉拉,多数是本地嬢嬢端个板凳在屋檐下打毛线、摆龙门阵,那种安静不是刻意营造出来的,就是人家日常生活的本来样子,你一个外人走进去,像一滴水掉进池塘,轻轻巧巧就融进去了。
元通古镇有意思的地方在于,它不装,没有满街的网红奶茶店,也没有到处挂起“我在元通很想你”那种蓝底白字的破牌子,卖的都是些老几样:槽子糕、豆腐帘子、叶儿粑,还有几家剃头铺子,椅子旧得发亮,师傅靠在门边眯起眼睛晒太阳,也不吆喝,你爱剪不剪。
我走到一半肚子饿了,随便钻进一家没有招牌的饭馆,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豌豆尖,看我一个人,就推荐我吃“一荤一素随便配”,更后端上来一盘回锅肉、一碗耙耙菜,还有碟红油泡菜,米饭是用木甑子蒸的,有股竹子的清香味,那盘回锅肉的蒜苗,一看就是地里刚拔的,嫩气得很,肉片炒得起灯盏窝,油亮亮的,吃到一半,老板娘又端了碗米汤过来,说是免费的,米汤浓稠挂碗,喝一口,整个人从喉咙暖到胃里,这顿饭结账的时候我都不敢信,二十八块钱。
吃完饭沿着江边慢慢走,汇江桥上有几个老头在钓鱼,江水因为冬天枯了,露出大片鹅卵石滩,有小孩在石头上跳来跳去,摔一跤也不哭,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跑,我靠在桥栏杆上看了半天,突然觉得有点恍惚,好像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盹,外面的那些焦虑啊KPI啊,都跟眼前这条河没关系了。
再往深处走,有几条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,两边的老宅子门虚掩着,我扒到门缝看了眼,天井里头种着腊梅,花开得正好,香气从雕花窗棂里丝丝缕缕漏出来,混着冬日下午干燥的风,好闻得让人想打喷嚏又舍不得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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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备走的时候,太阳已经斜了,路过一家卖竹编的铺子,老爷爷坐在门口破竹篾,手粗糙得像树皮,但编出来的小篮子精巧得很,我买了个更小的,十五块钱,他找钱的时候慢吞吞的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,我把篮子提在手上,往停车方向走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。
路上我就在想,成都人老爱说“周边没啥耍的了”,其实不是没耍的,是我们太习惯那种被规划好的、热热闹闹的耍法了,像元通这种地方,它不给你表演什么,它就那么待着,你来了,坐一坐,吃一顿不慌不忙的饭,看一场不怎么壮观的江景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就松了。
暖冬的成都,更舒服的一日游,可能真不是去哪个景点打卡,而是找个像元通这样的小镇子,把自己暂时寄放在那里,不用赶时间,不用做攻略,闻得到腊梅花香,喝得到滚烫的米汤,那就够了。
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,高速两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我把车窗打开条缝,风灌进来,带着冬天夜里特有的凉意,但心里是热乎的,可能这就是“充电”吧,不用去多远的地方,也不用花多少钱,就是换口气,下个周末,要不再去附近找个没听过的镇子待一下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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