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说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,神秘兮兮的,只丢下一句“穿裤子,别穿裙子”,我心想成都这地方,能有什么需要专门换裤子的娱乐活动?搓麻将还要dress code?
车开到崇州,越走越偏,导航都开始犯迷糊,更后停在一片巨大的草坪边上,远处有个铁皮棚子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飞行基地”四个字,我扭头看朋友:“你该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?”他翻个白眼:“卖你?你值几个钱。”
其实来之前我查过,这里就是个滑翔伞体验基地,但真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伞从山坡上一个个鼓起来、飘出去,脚底下是悬崖,远处是模糊的城市轮廓线,心里还是咯噔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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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待我们的是个黑瘦的教练,姓王,大家都叫他王哥,他上下打量我一眼,问:“多重?”我老老实实回答,他点点头:“行,能飞。”就这三个字,好像我是件待发的货,接着他去旁边拎了个头盔过来,上面全是划痕,还有几个凹*,我接过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,他看出来了,咧嘴笑:“放心,摔不着你,这头盔比你的命贵。”
穿装备的时候更搞笑,那个坐袋像小孩的连体裤,两条腿套进去,再往上一提,整个人的重心就悬在胯骨那儿,王哥蹲在地上帮我扣卡扣,一边扣一边说:“待会儿我喊跑你就跑,别停,别跳,就往前冲,到了悬崖边上也别刹脚,咱们就靠那口气。”我心想你说得轻巧,到悬崖边上还不刹脚,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?
等待的时候我坐在草地上,看前面几组人起跑,有个大叔跑到一半腿软了,直接跪下去,连累身后的教练也跟着摔了个跟头,两个人在那斜坡上滚了几圈,像个滑稽的连体婴,旁边的人都在笑,我也笑了,但笑着笑着更紧张了。
轮到我,风正好,王哥在我身后把伞抖开,伞面哗啦一声立起来,像一只突然睁开的彩色眼睛,我背对着它,什么也看不见,只感觉腰上那根绳子猛地绷紧了。
“走!”
我根本没过脑子,腿就迈出去了,地上**洼洼的,深一脚浅一脚,耳边全是风声和伞面鼓动的嗡嗡声,我盯着前方草地和天空的分界线,那条线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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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下一空。
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会掉下去,但腰上一股力量把我稳稳兜住了,整个人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从地面拎起来,失重感从脚底蹿到头顶,头皮都在发麻,几秒钟后,我听见王哥在身后喊:“睁眼!”
我这才发现刚才紧张得把眼睛闭上了,睁开眼的那一刻,所有形容词都失效了。
下面是一片铺开的、深浅不一的绿,田野被田埂切成大大小小的方块,像谁随手扔在桌上的麻将牌,远处的高速公路上,车子小得像甲虫,慢悠悠地爬,云就在我们旁边,甚至感觉再伸伸手就能撕一片下来,风从耳边掠过,带着山野和泥土的味道,说不上香,但很干净。
王哥开始操作伞绳,我们转了个小弯,倾斜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坐在一架没有围墙的秋千上,随时可能滑出去,但其实很稳,稳得让人心里发空。
“要不要唱首歌?”王哥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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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,飞着唱歌特别痛快。”
我张了张嘴,更后只吼出一句跑了调的《成都》,那声音散在风里,连自己都听不太清,但王哥在我身后笑了,笑得很大声。
降落的时候,他让我把腿抬高,草地从下面飞速迎上来,我像坐滑梯一样,屁股一蹭地,滑了两三米,停住了,王哥利索地收伞,拍拍我的肩:“没哭啊,不错。”
我坐在地上,腿还有点软,掏出手机一看时间,从起跑到落地,六分多钟,就这六分多钟,花了三百二十块,按分钟算,是挺贵的,可要按记忆算呢?
回来的路上,朋友开着车,突然问:“还想再来一次不?”
我看着窗外,天已经有点暗了,远处那条白色的滑翔伞跑道在山坡上若隐若现,像道没写完的省略号。
“想。”我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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