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一日，清明不扫墓，去扫花

清明这三天，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，往年被堵在高速上的惨状还历历在目，今年学乖了，哪儿也不去，就城里晃，听说植物园的木绣球开了，再不济，望江楼的玉兰也该谢得差不多，剩点紫叶李在墙根底下硬撑，算了，不想那么多，背上相机走人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

早上八点过出的门，天是灰**那种亮，像隔了层毛玻璃，地铁到植物园站，人比想象中多，但还没到摩肩接踵的地步，闸机口有个大爷提着鸟笼，鸟不叫，他也不急，慢慢悠悠刷着卡，我跟他并排走了一段，听见他自言自语：“现在的人赏花，跟赶集似的。”我没接话,心里觉得他说得对。

进园子先看见一片虞美人，红得发黑，被风一吹就颤，旁边几个嬢嬢在拍照，花裙子跟花比着艳，手机举得老高，下巴往上扬，有个嬢嬢把丝巾甩到半空，旁边另一个喊：“等一哈等一哈，把后头那个塔尖尖露出来！”我站着看了会儿，有点想笑，又觉得怪可爱的，这种热闹,家里是没有的。

往里走人少了，因为大批游客全挤在正门那片，我专捡小路钻，土是湿的，踩上去软绵绵，几株晚樱站着，花瓣被雨打落一半，剩下的一半也摇摇欲坠，风一过，落得人满肩膀都是，有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捡花瓣，一片一片装进矿泉水瓶，她妈妈就在旁边看着，不催，也不说话，我偷拍了一张，没拍脸，只拍到她的小手和半截瓶子，回家修图的时候越看越喜欢,像春天的一种符号。

正午十二点左右，肚子开始叫，植物园里头的餐馆我是不敢去的，贵，还难吃，出门左*走七八分钟，有家苍蝇馆子，卖豆花饭和拌折耳根，我进去的时候门口坐了桌中年人，啤酒瓶摆了六七个，其中一个喝得满面红光，正给人讲三十年前在川棉厂上班的事，声音大，但没人烦他，老板端菜出来，嘴上还叼着半截烟，烟灰掉进泡菜碟子里，他哼都不哼一声，要了碗豆花，拌了红油，送的小菜是现切的萝卜丝，脆生生的,像春天本人。

下午去了望江楼，没进里头，就在外面沿着锦江走，江边护栏上坐着一排老头，钓鱼竿横着，人却在打瞌睡，有个年轻人支着画板在速写，画的是对岸那丛竹子，笔触乱糟糟的，但莫名有股生气，我凑过去看了一眼，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，说：“是不是不像？”我说：“不像才好。”他愣了愣，又笑,这次笑开了。

江风有点凉，吹得人头发糊脸，我找了个木椅坐下，也没干别的，就发呆，河对面有片黄色的野花，不知道名字，贴着水面开，两只白鹭在浅滩上走来走去，走几步停一下，像是在商量今天的晚餐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春游，学校组织去百花潭，那时候人少，花也栽得规整，不像现在，哪里都热闹,哪里都像拼盘。

四点半往回走，公交车上人挤人，有个抱孩子的妇女站不稳，我起来让了座，她说了声谢谢，声音很小，孩子已经睡了，脸蛋红扑扑的，嘴角挂着一滴口水，我抓着拉手晃了一路，脑袋里空空的,居然觉得挺舒服。

回家把照片导出来，两百多张，能看的不到三十，挑了张更好的，发给一个朋友看，她回：“你拍的花怎么都有点忧伤。”我盯着那句话想了半天，回她：“那是清明滤镜。”她发个白眼图片过来，我笑笑，放下手机去阳台收衣服，晾了好几天的衬衫终于干了，带着一点洗衣液味儿,混着楼下飘上来的炒菜香。

其实这一天哪也没去，就是绕着城转了个不大不小的圈，花看了，饭吃了，人也见了，都不新，但都挺真，清明嘛，扫不扫墓两说，至少得跟春天打个照面，明天要是没雨，我想去塔子山再看看那几棵泡桐,听说都开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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