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耍越野摩托，我被泥巴教做人了

来成都之前,朋友跟我说，市区里的巴适是给游客的，真正的野路子都在周边山里，我当时没当回事，心想一个踩惯了油门刹车的人，换个摩托能有多难，结果在双流那边一个基地，第一脚油门下去，我就知道自己想简单了。

那天的天气很成都,灰**的，不晒，但闷，我们一行人到的时候，老板正蹲在棚子下面修一辆车，满手油污，抬头看了我们一眼，说了句“来了啊，先选护具”，没有寒暄，没有教学视频，连杯水都没递，护具旧旧的，膝盖和手肘的地方已经磨出了毛边，闻起来有一股洗不掉的汗味混合着泥腥味，戴上头盔那一刻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了好几倍，闷在壳子里，有点慌。

车是那种四轮的,老板说叫ATV，但我们都管它叫越野摩托，第一次骑，根本骑不直，车把沉得要命，稍微一歪就感觉整辆车要翻，领队是个本地小伙，四川话讲得飞快，在前面开得跟玩儿似的，还时不时回头冲我们喊：“莫怕，油门轰大点，小了才容易陷！”

前半段是碎石路,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挪位，手机装在车头的支架上，后来看录像，画面抖得根本没法用，只剩下自己的叫声和风噪，有一段上坡特别陡，我油门没控制好，在半山腰熄了火，车往下溜了半米，我本能地伸脚去撑，结果一只鞋子陷进烂泥里，拔出来的时候袜子都变了色，领队跑下来帮我推车，说了句“你这还算好的，上回有个女娃儿直接滚到旁边竹子里头去了”，说完哈哈大笑，我笑不出来，但心里反而没那么怕了。

中午在山上一户农家吃饭,没有菜单，老板端上什么吃什么，回锅肉很香，米饭有点硬，我们几个陌生人围着一张漆都掉光的木桌，吃得比在市区任何一家馆子都认真，有个从上海来的男生，衬衫上全是泥点子，一边吃一边给家里发语音：“我跟你说，这比外滩有意思多了，回去给你看视频，全是泥！”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，那种没见过这种山、这种路的兴奋劲儿，装不出来。

下午的路更难,有一段全是水*，深浅不知，领队让我们“不要怕，速度起来反而稳”，我将信将疑，一咬牙冲过去，水花溅起半人高，裤裆以下瞬间湿透，但车轮碾过*底那一秒钟的失重感，居然让人上瘾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在玩一项运动，而是重新变成小时候那个下雨天专挑水*踩的小孩，没有KPI，没有排行榜，没有谁在乎你姿势好不好看。

回到基地的时候,每个人都在拍自己身上的泥，头发硬了，脸上有泥点，鞋子里能倒出水来，但我发现没一个人在抱怨，反而都在互相看对方裤子上的泥巴形状像什么，老板递过来一桶水让我们洗手，那水从黑变成更黑，我们居然笑了出来。

回成都的路上,我靠着车窗，腿还在抖，不是因为累，是因为那股山野的劲儿还没散，我忽然理解了朋友那句话——成都的巴适，或许不只是盖碗茶的安逸，还有一种敢于把鞋陷进泥里、再拔出来的爽快。

如果你想体验成都的另一面,别光去锦里和宽窄巷子数人头了，找个近郊的山，挑个有领队的越野摩托基地，把手机绑稳点，衣服穿差点，然后去踩油门，那些泥巴会告诉你，什么叫真正的“耍”。

不过建议多带一条裤子,别问我怎么知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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