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州一日游，在别人的故乡，提一袋成都回去

到温州南站的时候,天还阴着，云压得很低，像是谁把一床旧棉被晾在了城市上空，我没有目的地，只有一条模糊的路线图，第一站是江心屿，然后是五马街，更后去南塘老街坐坐，这样安排没什么道理，只是在高铁上随手翻了几篇攻略，大家都这么说，我就这么信了。

去江心屿要坐轮渡,船票不贵，三十块来回，售票员头也不抬，一张小票从凹槽里滑出来，像是吐出来一片口香糖，船开得慢，瓯江的水是黄的，浑得厉害，浪拍在船舷上，像有人用湿毛巾一下一下地抽打，对岸的双塔立在树丛里，一个高瘦，一个敦实，像两个不太合拍的邻居，住了很多年，彼此不讲话，但也习惯了对方的存在。

上岛之后,雨开始下，不是那种利落的雨，是飘着的、黏人的雨雾，我没带伞，就沿着东塔西塔之间的小路走，鞋面很快湿了一层，岛上有一大片榕树，根须从枝干上垂下来，像无数根旧麻绳，被风吹得轻轻晃，有个晨练的大爷在树下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像是故意跟时间作对，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他也没看我，好像我只是另一棵树。

离开江心屿的时候雨更大了,我在渡口的小卖部买了把透明的伞，十块钱，撑开的时候有一股塑料味，像闻到了什么童年的东西，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，卖伞的老板娘嘴碎，问我一个人来温州做什么，我说就随便走走，她哦了一声，又说，那你要去五马街吧，那边热闹，就是东西贵，我点点头，她补了一句，别在那儿买鱼丸，不正宗，我问那哪里正宗，她笑了，说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正宗，都是**外地人的，这话说得实在，我记到了现在。

五马街确实热闹,骑楼式的老建筑立在路两边，广告牌一个比一个亮，卖鞋的、卖金器的、卖奶茶的，什么都有，我走了一圈，没买什么，更后在一个小巷口看见一家灯盏糕的小摊，油锅滚着，面糊在铁勺里铺开，加了萝卜丝和肉末，再浇一层面糊，整个勺子在油里一沉，嘶啦一声，像有人在水下点了一根炮仗，炸好的灯盏糕鼓鼓的，金黄，咬开一口，热气直冲鼻子，萝卜丝烫得人直吸气，那个味道其实没有多特别，但就着雨天的潮气，竟吃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。

从五马街出来,我*进了一个菜市场，这不在计划里，但旅行更妙的地方就在于此，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被什么吸进去，菜市场里味道复杂，鱼腥味、卤味、熟食味、湿水泥味混在一起，像一张厚实的网，兜头罩下来，摊位上有卖江蟹生的，蟹剁成块浸在料汁里，红红白白，像一盆打碎的夕阳，还有卖鱼饼的，圆滚滚的，一块块码在案板上，像用剩的肥皂，我停在一个卖土特产的铺子前，老板正把一袋袋藤桥鸭舌摆整齐，看见我停下来，马上热情地说，带点回去吧，这个下酒更好了，我本想说我只是路过，但话到嘴边改了口，问他有没有成都的特产，他愣了一秒，笑出了声，说温州哪来的成都特产，你这不是来错地方了嘛。

是挺好笑,但我突然想起，出发前一天在成都双流机场，我买过一袋手撕兔，一直塞在背包更底下没动，于是回酒店之后，我把那袋兔子拿出来，摆在窗台上，跟温州买的那袋灯盏糕碎末放在一起，两个城市就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，在同一个画面里出现了，窗外还在下雨，南塘老街的灯笼模糊成了一片光晕。

其实没去成都,也没在温州待多久，但旅行的意义大概就是这样，你从一座城带了一点什么走，也不知道那到底有没有意义，就像我背包里现在还剩着的半袋兔肉，和口袋里一张没扔的轮渡票根，它们并不属于同一个地方，却因为我，已经一起走了很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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