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二十,天还没亮透,我已经在南充北站门口啃包子了,酱肉馅儿,两块五一个,油顺着纸袋往下滴,旁边大哥拖着行李箱狂奔,嘴里喊“让一让让一让”,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砸出回音,我低头看了眼手机,6:47的动车,38块5,一个小时后到成都东。
其实这趟出门没什么正经事,就是突然想换个地方吃碗面。
车上人不多,我靠着窗打盹,迷迷糊糊听见广播报站“遂宁到了”,再一睁眼,窗外已经是大片大片的平原,成都的天气跟南充不太一样,雾**的,像是有人把整个城市泡在一杯温水里。
出了成都东,直接钻地铁,二号线转四号线,宽窄巷子站下,本来没打算来这儿的,游客多,东西贵,铺子门口站着的铜人拍照还要收钱,但出了地铁口,看见巷子口那家肥肠粉还在,老板还是那个光膀子系围裙的中年男人,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我走过去,还没开口,他先抬头:“还是老样子?肥肠多要点?”
你看,有些地方你以为自己是过客,其实人家早把你当熟人了。
吃完粉,沿着长顺街慢慢晃,成都的上午跟南充不一样,南充的上午是急急忙忙的,电动车按着喇叭从你身边蹿过去,卖菜的阿婆把秤盘敲得当当响,成都的上午慢,慢得让你怀疑今天是不是周末,几个大爷坐在街边喝茶,玻璃杯里泡的竹叶青,叶子竖着浮上来,我蹲在旁边看了会儿,一个大爷朝我努努嘴:“小伙子,来一碗不?五块钱,无限续水。”
我没拒绝,竹椅子坐下去会响,吱呀一声,像坐进了九十年代。
中午在奎星楼街找了家小馆子吃冒菜,一个人吃冒菜有个好处,不用迁就别人,鸭血、毛肚、午餐肉、土豆片、藕丁,想吃什么拿什么,辣椒给得足,吃到一半汗水从鬓角淌下来,老板娘从冰柜里拿了瓶唯怡豆奶递过来,说“这个解辣”,一口下去,甜丝丝的凉顺着喉咙往下滑,比什么冰可乐都管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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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了人民公园,不是去看相亲角——虽然路过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多瞄了两眼,那些A4纸上打印着“男,1988年,国企,有房有车,父母均有退休金”,跟考试卷子似的贴了一排,我笑着往旁边走,找了处树荫底下的石凳坐下,对面湖里有几只鸭子游过去,屁股一扭一扭的。
公园里有个大爷在拉二胡,曲子我听不出来,但调子*来*去,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,我听着听着,居然有点困了,要是在南充,这会儿我应该在电脑前码字,或者跟客户打电话,反正是不会坐在公园里听二胡的。
有时候想想,旅行到底是什么呢?不一定非要去很远的地方,不一定非要打卡什么景点,可能就是在别人活腻了的地方,把自己活过来一下。
傍晚六点十分,我坐上了回南充的动车,还是38块5,靠窗的位置,手机里拍了几张照片,有肥肠粉、有街边的竹椅、有公园里的鸭子,还有一碗面上撒了葱花和花生碎的冒菜。
到南充的时候天刚擦黑,北站外面的广场上已经很热闹了,跳广场舞的阿姨们已经站好了队,音响里放着凤凰传奇,我突然觉得特别亲切,就跟我早上出门那会儿一样。
这一趟花了不到一百块钱,包括车票、吃面、喝茶、地铁、冒菜,回程的地铁上,旁边两个年轻姑娘在讨论去哪儿玩,一个说“去大理吧”,另一个说“算了太远了”,我想插嘴说,不用去大理,你们明天早上坐个动车来成都,吃完粉再回去,也挺好,但想了想还是没说。
有些事,自己知道就得了。
成都不是一个会让你惊艳的城市,但它是那种你隔段时间不去,心里就有点欠欠的地方,就像你老家巷口的那棵黄桷树,平时路过不觉得,哪天突然发现它被砍了,心里会空落落的。
下回再去,我要去玉林路那边走走,不是去小酒馆,就是单纯走走,听说那边的菜市场里有家卖甜水面的,下午三点就收摊,去晚了吃不着。
不过那都是下回的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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