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邯郸花一天时间,我满脑子却想着成都的兔头
去邯郸之前,我对这座城市的全部印象,停留在“成语之都”四个字上,什么邯郸学步、黄粱一梦、负荆请罪,感觉这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历史的尘土味儿,可真一脚踏进去,才发现它比我想的鲜活多了,甚至有点……好吃得让人意外。
我是坐早班高铁到的,出站的时候天刚擦亮,空气里有股北方城市特有的干爽,朋友接上我,二话不说先拉去喝了一碗牛肉板面,那碗真叫一个大,面条宽得跟裤腰带似的,红油浮在面上,牛肉块给得实在,我呼噜呼噜吃下去半碗,额头冒了细汗,才觉得自己算是真正落进邯郸的早晨了。
第一站去的丛台公园,说实话,这类古迹公园我本来没抱太大期待,想着无非是几块碑、几座翻新的楼,但真站在武灵丛台底下,仰头看那层叠的砖石和悬挂的匾额,忽然就有点恍惚,两千多年前,赵武灵王就是在这儿搞“胡服骑射”的吧?那时候的人站在这高处往下看,看到的是什么?是车马喧嚣,还是猎猎旌旗?我一边爬台阶一边瞎琢磨,脚下踩的石头被磨得光滑,不知道哪一步就叠上了古人的脚印,旁边有个大爷在打太极,动作慢悠悠的,跟这古台子配得不行。
从丛台出来,*进了旁边的学步桥,桥是真小,几步就跨过去了,桥头立着几个姿态滑稽的石人像,模仿“邯郸学步”的样子,逗得几个小孩在边上学样儿,我瞅着那歪歪扭扭的姿势,心想这故事也是够损的——一个人跑到邯郸来学走路,结果别人的步子没学会,自己咋走也忘了,朋友在旁边来一句:“这不就是现在那些跟风做短视频的嘛,别人的爆款公式没抄明白,自己那点特色全丢干净了。”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,这话糙理不糙。
中午随便找了家街边小店吃拽面和灌掌,灌掌这名字听着怪,端上来是一种凉拌的荞麦制品,切成薄片,浇上蒜汁、醋和辣椒油,嚼起来有点韧劲,越吃越香,我原本不知道这是什么,问老板,老板一口邯郸话解释了半天,我就听明白“荞麦”俩字,但这不妨碍我吃得盘光碗净。
下午去了广府古城,本来说好是去怀古的,结果一进城门,满街飘的都是酥鱼和驴肉香肠的味道,我这个人吧,在旅行这件事上,对吃的兴趣常常大过看景,走着走着,手里就多了一袋炸得金黄的酥鱼,小鲫鱼小火焖到骨酥肉烂,连刺都能嚼碎吞下去,甜咸口的,吃得人停不住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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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在护城河边吃酥鱼的时候,我突然就想起上次去成都的事了。
那天也是在河边,府南河的傍晚潮乎乎的,我跟一个当地的吃货朋友坐在九眼桥附近的小摊子上啃兔头,那兔头卤得入味,掰开脑壳,里头的肉嫩得跟豆腐似的,麻辣的汤汁顺着手腕往下流,场面一度十分狼狈,我们俩一人面前堆了一小堆骨头,还点了一盘甜水面当主食,外加一碗冰粉解辣,朋友边啃边教育我:“吃兔头不能斯文,你越躲着那骨头缝里的肉,你越吃不着,你得下手,得掰,得吸,得啃,这跟旅行一个道理。”
我当时辣得吸溜吸溜的,没顾上接话,但现在坐在邯郸的护城河边,看着水里倒映的古城墙,忽然觉得他这话特别对,我在邯郸这一天,更有滋味的反而不是那些挂在墙上的典故,而是早上那碗烫嘴的板面、中午那一盘酸辣爽口的灌掌、还有此刻手里这袋连骨头都能吃的酥鱼,那些东西,是历史长在日常生活里的根,你只能用舌头去尝,用胃去记。
天快黑的时候,我买了两根驴肉香肠塞包里,准备带回家,回头看他这古城墙上灯亮起来,橙黄橙黄的一片,映在水里晃啊晃,我掏出手机给成都那朋友发了条消息:“在邯郸待了一整天,结果满脑子是双流的兔头。”
他秒回:“那你来找我啊,再来十个。”
我笑了,锁上屏幕,心想,下一站,就成都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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