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二十,我被楼下茶铺掀卷帘门的声音吵醒,那种铁皮摩擦水泥地的动静,刺啦一声,比闹钟管用多了,住在玉林西路的老小区里,窗户外头就是几棵歪脖子梧桐,叶子还没黄透,风一吹就扑簌簌往空调外机上掉,我裹着外套下楼买豆浆,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嬢嬢,问我加不加糖,我说不加,她多看我一眼,说年轻人要吃点甜的才有力气耍,我笑了,到底还是加了半勺。
成都这地方怪得很,九点之前街上没什么人,但茶馆里已经坐满了,我没去人民公园的鹤鸣,那种游客扎堆的地方太吵,拍照的比喝茶的多,我*进芳草街一家没招牌的茶铺,竹椅子摆得歪歪斜斜,盖碗茶五块钱一杯,续水不要钱,旁边桌两个大爷在下象棋,一个说“你那个马撇起个腿还想将我军”,另一个不吭声,端起茶碗吹了吹沫子,我就在那坐着,看他们下了四盘,谁也没赢过谁。
差不多十点半,太阳才从云里钻出来,我决定去文殊院走走,不是去烧香,就是想去吃那家洞子口张老二凉粉,甜水面是必须点的,面条粗得跟筷子似的,裹满红糖和熟油海椒,辣里带甜,甜里又有芝麻酱的香,吃到一半,同桌的大姐带着她妈,看我一个人,非要把她点的锅盔分我半个,说小伙子多吃点,不然下午走路要饿,我没推辞,成都人让吃的,推来推去不礼貌。
吃完凉粉,我没按导航走,随便钻进一条叫金马巷的小街,两边都是老房子,墙皮斑驳,低矮的屋檐下挂着鸟笼,画眉叫得欢,有家修鞋摊,师傅戴着老花镜在补一只女式皮鞋的高跟,锤子敲得笃笃响,我蹲在路边看了一会儿,他抬头问我是不是记者,我说不是,就是闲逛,他笑笑说,闲逛好,我们这条街更配闲逛,他告诉我他在这修了二十二年鞋,原来对面是个中学,后来学校搬走了,学生也来不了了,现在都是老客户,说完他又低头敲钉子,叮叮当当的,像给这条街配乐。
从金马巷出来,下午一点多了,我打了个车去望江楼公园,司机听我口音不是本地的,特意绕了条他说“银杏更好看”的路,果然,锦江边的银杏已经黄了大半,风过处,叶子像小金扇子一样往车窗上扑,司机有点得意,说这个时候来成都,不看银杏等于白来。
公园里人不多,竹林密得把天遮了,我找了个石凳坐下来,把鞋脱了,光脚踩着掉下来的竹叶,凉丝丝的,不远处有个大爷在拉二胡,曲调断断续续,像是《二泉映月》又不太像,我没打扰他,就坐在那儿听,听着听着有点犯困,半梦半醒之间,听见一个小孩喊他奶奶,说“这里有个叔叔睡着了”,我睁开眼,小孩已经跑远了,竹子上挂的风铃响了两下。
傍晚去了建设路吃小吃,人挤人,烤苕皮的队排了二十米,我懒得排,买了份蛋烘糕,站路边慢慢吃,旁边两个本地姑娘在研究手机壳,一个说“这个熊猫怎么长得像个土豆”,另一个笑得直不起腰,成都人的幽默就这样,不刻意,不寒暄,但特别解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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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我回到住处,楼下茶铺已经打烊了,卷帘门上贴着一张A4纸,用毛笔写的“今日茶好,明天请早”,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盖碗茶杯底那一点沉淀,突然觉得这一天什么也没干,但又好像偷到了点什么——可能就是那种,允许自己什么也不干的底气吧。
明天去乐山,听说甜皮鸭刚出锅的时候要趁热啃,但今晚先不想了,成都的夜,适合喝酒,喝到微醺,然后混进晚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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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日记成都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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