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说成都人耍起来,是不分周末不周末的,但凡太阳露个脸,出城的高速口子就能堵成停车场,可你要说走远了,又累;在城里头转,又腻,彭州,就是那种刚刚好的存在——一脚油门,还没等副驾把零食拆完,人就已经从钢筋水泥的盒子里钻出来,落进满眼的绿里头了。
我第一次去彭州,纯粹是被朋友拽去的,那阵子成都阴雨绵绵,人都快长霉了,朋友说:“走嘛,去彭州吃鹅肠。”我心想,为一顿火锅跑那么远?结果到了才晓得,人家说的是“九尺鹅肠”,就在九尺镇,一锅清油翻滚,鹅肠提三下、摆三下,入口脆得能听见自己牙床的欢呼,那顿饭吃得满嘴流油,才恍然觉得,原来成都人的后花园,是长在胃里的。
吃饱了总得消食,彭州的山,不跟你讲道理,它不像川西那些雪山,需要你准备冲锋衣、登山杖,摆出一副要跟自然搏斗的架势,彭州的山是温和的,像隔壁家脾气好的大伯,中坝保护区的森林,走进去就是一股子杉木和湿土混在一起的味道,石板路被踩得光溜溜的,青苔在缝里见缝插针,你不必急着赶路,走走停停,看见一截倒木横在溪上,就坐一会儿,水声哗哗的,比什么白噪音都治愈,有时候林子里会突然蹿出一只松鼠,还没等你看清,尾巴一甩就没了影,这时候你会觉得,工作群里那些未读消息,离你好像隔了半个世纪。
白鹿镇是另一个调调,那年地震后重建,整成了法式风情小镇,五颜六色的房子,尖尖的屋顶,猛一看还以为自己穿越到欧洲哪个小村庄去了,我不太感冒这种“混血”的感觉,但奇怪的是,身边好多嬢嬢们喜欢得很,她们披着花花绿绿的丝巾,在教堂前头比着“耶”,笑得比阳光还灿烂,后来我明白了,管它是中式还是西式,人只要出了门,心情好了,就是好地方,坐在街边的咖啡馆外头,要一杯更便宜的美式,看游客来来往往,听小贩喇叭里循环播放的“冰粉、凉糕、豆腐脑——”,这日子,就像一杯温吞吞的茶,不惊艳,但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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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丹景山,春天的时候,满山遍野的牡丹,开得简直不讲道理,红的、紫的、白的、粉的,一丛丛,一簇簇,挤挤挨挨地往你眼睛里钻,那时候你就会原谅它不算宽敞的山路,原谅那些有点拥挤的人流,站在半山腰往下看,彭州城安安静静地躺在平原上,远处是模模糊糊的天际线,你会突然觉得,自己既在城市之外,又没离人间太远,这种距离感,刚刚好。
下山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,路边有阿姨在卖烤玉米,炭火烤的,焦香混着玉米本身的甜,买一根,边啃边走,玉米粒黏在嘴角也不管,车子发动,收音机里正好放着老歌,后视镜里,彭州的山渐渐缩成一片深色的剪影。
回成都的路上,朋友问:“下回还来不?” 我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,打了个带着玉米味儿的嗝,说:“来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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