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阆中,把日子泡进醋香和江风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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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成都东站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怎么亮透,我攥着张七点多的动车票,两个半小时后在阆中站下了车,站前广场的风比成都干爽不少,带着点说不清的醋酸味,后来才知道,那是满城保宁醋在呼吸。

打车直奔古城,司机师傅一口川北方言,热情得像是要把他知道的阆中全倒给你,他说“你们成都人现在爱往这儿跑嘛,周末挤得很”,我笑了笑没接话,心里想的是——阆中,到底有什么好?

进了古城,第一脚踩在青石板上的感觉有点奇妙,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,有些地方凹下去浅浅的*,鞋底贴上去,像是跟几百年前的某个脚印叠在了一起,街两边的房子大多是木结构,黑漆的门板,雕花的窗棂,有些窗棂上还挂着风干的蒜辫子和红辣椒,过日子和做游客生意,在这里居然不冲突。

我没有直奔中天楼,也没有先去张飞庙——虽然那家伙在阆中待了七年,满城都是他的影子,张飞牛肉、张飞庙、张飞巡城表演,我先*进了一条叫“米粮市街”的小巷子,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侧身过,两边是住家户,半掩的木门里,有老人在择菜,有猫在打盹,一个阿婆坐在自家门槛上,面前摆着几把竹编的小扇子,五块钱一把,我蹲下来挑了一把,她笑着说“小妹儿慢慢选,都是我自己编的”,那语气,像是跟邻居闲聊,不是做生意。

巷子尽头,居然撞见一口古井,井口被磨得圆润光滑,探头往下看,水光幽幽的,映出我一张脸和头顶一小片天,井边立着块小牌子,说这井有六百多年了,六百多年,多少人来打过水,多少人在井边说过闲话,多少个月亮掉进井里又捞不起来。

从巷子里出来,已经快中午了,肚子叫得厉害,随便找了家临嘉陵江的茶馆坐下,要了碗阆中牛肉面,面是那种宽宽的碱面,浇头是糊状的臊子,稠嘟嘟地裹在面上,牛肉炖得稀烂,入口就化,吃到一半,老板娘过来添茶,问我吃不吃得惯,“我们这面和成都的不一样嘛”,我说“不一样才好吃”,她笑了,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,像江面被风吹起的涟漪。

吃完面,我就在江边找了个石凳坐着,嘉陵江在阆中*了个大弯,把古城半抱着,江水是青绿色的,流速不快,有钓鱼的人把竿子架在栏杆上,半天也不见动一下,对岸的山叫锦屏山,不高,但绿得浓郁,像是谁把一整块翡翠砸碎了铺上去的,风从江面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远处渡轮的汽笛声,懒洋洋的。

坐了不知多久,一个卖豆花的大爷挑着担子经过,我要了一碗咸豆花,他舀豆花的手稳稳的,豆花嫩得在碗里轻轻颤,辣椒油、葱花、黄豆、榨菜末,一样样加上去,红红绿绿地盖在雪白的豆花上,我用勺子轻轻搅开,那味道,是实在的,是笃定的,是能让人一下子记住一个城市的。

下午去了华光楼,这座楼被称为“阆苑第一楼”,四层,木结构,通体暗红色,登楼的木梯很陡,每一级都被踩出了弧度,脚踩上去吱呀作响,像是楼在跟你说话,爬到顶层,整个古城尽收眼底——青灰色的瓦片层层叠叠,像鱼鳞,像波浪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远处,嘉陵江绕城而过,江面上有一两艘小船,慢吞吞地漂着,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“阆苑”两个字的意思,它不是仙境的虚无缥缈,而是一种被时间放过的地方,一种“慢”的具体形状。

在阆中,把日子泡进醋香和江风里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从华光楼下来,我去了趟贡院,阆中曾经是四川乡试的考场,这贡院里还保留着当年的号舍,一间间小格子间,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蜷在里面,我想象那些考生,九天六夜待在这种小格子里,写八股文,求功名,那得多难熬,可现在站在这里,只觉得那些焦灼和期待都散尽了,只剩下空空的号舍和天井里的一棵老桂花树,安安静静地长着。

在阆中,把日子泡进醋香和江风里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傍晚的时候,我又回到江边,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,对岸的锦屏山被勾出一道亮边,有散步的老人,有遛狗的情侣,有摆着地摊卖小饰品的年轻人,风还是那样吹着,只是多了点凉意,我裹了裹衣服,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醋香,忽然有点不想走。

回成都的动车是晚上八点多的,上车前,我买了瓶保宁醋,拎在手里,旁边一个成都大妈看到了,凑过来问“妹儿,你也买醋啊?我每年都要来阆中打几壶回去,外头的醋没这个香”,我笑了笑,说“第一次来,觉得这地方……挺舒服的”,她说“对嘛,阆中就是让你舒服,不慌不忙的,像过日子”。

动车开了,窗外黑黢黢的一片,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移动,我把那瓶醋放在小桌板上,看着它轻轻晃动,忽然想,也许过不了多久,我还会再来,不是为了看什么景点,就是想来坐坐,来吃碗面,来闻闻那满城的醋香,来把日子,泡进江风里。

在阆中,把日子泡进醋香和江风里-第3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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