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晋城暴走两万步，我却想起了成都租房的那些事儿

说实话,我本来没打算写晋城。

这地方在旅游榜单上存在感稀薄,提起山西，大家伙儿想到的都是平遥、大同、五台山，晋城像个闷头吃面的后生，不声不响站在太行山脚下，但有时候，旅行的念头就是一瞬间的事儿，周末早上醒来，窗外雾霾灰**的，心里堵得慌，打开地图随便一划拉——得，就晋城了，高铁一个多小时的事儿。

皇城相府是必去的,我承认，去之前我脑子里全是“又一个翻新的假古董”这种刻板印象，结果到那儿一瞧，啪啪打脸，那城墙是真厚，砖缝里渗出来的青苔都是老气横秋的，不是刷上去的绿，我沿着台阶往上爬，手摸着城墙垛口，石头被太阳一晒，温乎乎的，像活物的皮肤，站在高处往下看，内城与外城层层叠叠，一大片灰瓦像凝固的波浪，风从山谷里灌过来，带着一股子干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，就在那一瞬间，我突然脑子抽风似的想起了成都。

别笑,我站在山西晋城明末清初的城堡上，确实想起了成都的出租房，去年秋天，我在成都武侯区附近租过一间老小区的一楼，推门进去一股子潮湿的霉味，墙皮鼓着泡，晚上躺在床上能听见楼上冲马桶的声音，但那个房子离玉林路近，晚上饿了趿拉着拖鞋出门，*两个弯就是串串香和手搓冰粉，那种烟火气是湿漉漉的、热腾腾的，跟眼前晋城这种干爽、坚硬的古意完全两码事。

可是不对,我再仔细咂摸，又觉得有点相通。

皇城相府的主人陈廷敬,当年在北京当大官，编字典那个，他告老还乡建这么一大片院子，图的是个踏实，有山靠着，有城墙围着，院套院，门串门，每个角落里都透着一股子“不想再折腾了”的安定感，成都那个出租房呢？虽然破，但每天晚上楼下麻将馆哗啦哗啦的洗牌声，隔壁阳台飘来的炒回锅肉的辣椒味，窗外偶尔经过的叫卖声，不也透着一股子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”的安定感吗？人到了某个年纪，或者折腾累了，骨子里头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窝，陈廷敬用青砖和石头把这种渴望砌成了城堡，我在成都用押一付三的租金把那种渴望锁在四十平米里。

在晋城剩下的时间,我就瞎溜达，找到一家街边小店，要了碗饸饹面，老板是个大叔，看我背着相机，问我从哪儿来，我说北京，他“哦”了一声，低头继续压他的面，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：“北京好啊，大地方。”我嚼着嘴里的面，荞麦的香，汤是羊肉的，有点膻，但喝下去胃里像揣了个热水袋，我本来想跟他聊两句，晋城这些年游客多不多”之类的，但看他忙，就算了，有些对话，到那个不咸不淡的份上刚刚好。

后来又去了个什么公园,名字忘了，就在市里，有一片湖，水不干净，绿乎乎的，但岸边老头老太太们唱戏的唱戏，打太极的打太极，还有个大爷用那种超大的海绵笔蘸水在地上写大字，写的是王维的“空山新雨后”，我一字一字看过去，水迹在太阳底下慢慢蒸发，更后一个“后”字只剩个虚影子，这些画面跟旅行攻略没什么关系，但很奇怪，它们比皇城相府更让我记得住，可能是因为那种松散的、没什么目的性的状态，才更接近生活的底子。

回北京的高铁上,我刷手机，看到一条推送：“成都青羊区老破小直租，无中介费。”配图是一间采光不错的卧室，床单是格子图案的，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，我差点就点进去收藏了，后来一想，算了吧，我连晋城的一日游都是临时起意，还能再临时起意搬去成都不成？

不过话又说回来,旅行和租房，本质上是不是一回事？都是在寻找一个能让身体停下来、让心稍微安一下的地方，区别无非是，旅行住的是酒店，几天就滚蛋；租房住的是日子，要么住出感情，要么住到崩溃，晋城也好，成都也好，都只是容器，器物的好坏，看的是装进去的那段时光，以及陪你装时光的人。

所以你看,我本来只想写个晋城一日游攻略，结果扯到了成都租房，不过没关系，生活本来就不讲逻辑，就像我在皇城相府更高处看见的那朵云，一会儿像匹马，一会儿又什么都不像，更后风一吹，啥也没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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