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人避暑的尽头，是架在溪沟里的烧烤架

成都的热,是那种黏在皮肤上甩不掉的闷，天气预报说三十五度，体感起码四十二，空调房待久了骨头缝都发酸，于是周末一大早，朋友老周在群里吼了一嗓子：“走，去山上烤烧烤，溪水冰啤酒，去不去？”这种邀约在成都从来不需要犹豫，半小时后，三辆车已经汇合在成灌高速入口了。

目的地是都江堰后面那片山,具体哪个沟就不细说了，免得挤爆，反正成都人都有自己私藏的“后花园”，不是虹口，也不是王婆岩，是那种导航得输村名才能*进去的小山沟，车一路爬坡，窗外的风从热浪慢慢变成凉丝丝的，等看见路边卖黄角兰的老婆婆时，就知道差不多到了。

我们选的农家乐在溪沟边上,桌子直接架在水里，老板是个胖哥，光着膀子穿个围裙，看到我们就笑：“位置给你们留起的，水更清凉那截。”确实清，脚一踩下去，激得人一哆嗦，恨不得整个人坐进去，老周从后备箱搬出两个泡沫箱，一个装肉，一个装酒，肉是昨晚就码好料的，排骨、五花、鸡翅中，还有他秘制的蒜蓉茄子，酒是冻过的勇闯，瓶身挂着一层白霜，往溪水里一插，比冰箱还管用。

炭火生起来的时候,烟子顺着溪风飘，熏得人眼睛眯起，但没人躲，这种烟熏火燎的感觉才是烧烤的灵魂，电烤炉那种规规矩矩的热，没得意思，第一把排骨上架，油滴到炭上“滋啦”一声，火星子蹿起来，香味瞬间炸开，老周拿着夹子翻肉，嘴里叼根烟，眼睛被烟熏得半闭，手法倒是稳得很，我们几个光脚坐在水里，一人一瓶啤酒，碰一下，咕咚半瓶下去，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到胃里，头顶是树荫漏下来的光斑，脚底下是流动的溪水，这种反差让人舒服得想叹气。

五花肉烤到边边微微卷起,肥的部分变得透明，蘸点干海椒面，裹一片生菜，咬下去油爆爆的，但不腻，反而有种野生的香，鸡翅更难烤，得有耐心，小火慢慢翻，皮烤到金黄起泡，撕开里面还嫩得流汁，老周媳妇儿调的蒜蓉酱是一绝，抹在茄子上，烤到茄子软塌塌地趴下去，筷子一夹，蒜香混着炭香直冲天灵盖，吃到一半，旁边桌的几个嬢嬢已经脱了鞋在水里跳舞了，手机架在石头上直播，声音大得整个沟里都听得见：“家人们看哈，这就是成都的夏天！”

酒过三巡,人有点微醺，太阳也斜了，溪水声突然清晰起来，之前只顾着吃，没注意这声音，水从石头上跌下去，白花花的一片，声音脆生生的，听着听着就觉得困了，老周把更后几串土豆片烤上，撒了把孜然，说：“吃完了去上面那个水潭泡哈不？水更深处到胸口，凉快得很。”没人反对，于是收拾了垃圾，拎着剩下的半件啤酒，晃晃悠悠往上游走。

水潭不大,被几棵大麻柳树围着，水是透的，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游来游去的小鱼苗，脱了衣服跳下去，又是一激灵，然后就是蔓延全身的舒坦，躺在水里，头枕着石头，看树叶子在头顶摇，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跟碎银子一样，那一刻觉得，什么KPI、什么甲方、什么鸡毛蒜皮，都顺着溪水流走了，老周突然说了句：“明天周一哈，莫耍忘了。”所有人同时骂他：“闭嘴！”

回程的时候天刚擦黑,山路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线，车里放着老歌，空调开到更低，腿上还留着溪水的凉和木炭烤过的余温，朋友圈发了九张图，配文：“成都人的命，一半是空调给的，一半是溪沟里的烧烤架续的。”点赞瞬间几十个，评论区清一色：“哪个位置？求定位！”老周回了一句：“下次带你，自带五花肉。”

到家洗了澡,躺在床上，身上还有股淡淡的烟熏味，闻了闻，居然觉得挺好闻的，这大概就是夏天限定的味道，存够了，才能熬过下一周四十度的蒸笼，明天上班又如何，至少今天，我们在溪沟里做了回自由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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