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，把约会骑成一条鱼

路线是临时定的，从玉林骑到三环外的白鹭湾，单边十七公里，没有特别的意义，就是觉得,谈恋爱不该总在商场和电影院之间转场。

租了两辆共享单车，她的那辆坐垫有点歪，但她没介意，出发时阳光正从梧桐叶子缝里漏下来，碎碎地铺在人行道上，像一袋打翻了的金币，我们也没开导航，凭感觉往三环的方向骑，经过神仙树时，她突然*进一条我从没注意过的小巷，理由是“那儿有家关东煮，萝卜炖得透透的”。

你看，成都就是这样，随便一条巷子进去，都可能撞见一把竹椅、一锅卤味，或者几个大爷在树下摆龙门阵，但真正打乱计划的,是过了绕城高速之后的那段路。

一个上坡接着一个上坡，连绵得像谁把路面给揉皱了，我的链条开始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像在嚼一颗太硬的糖，她骑在我前面半个身位，背微微弓着，头发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，我忽然觉得，这比在高级餐厅切牛排的画面更接近“恋爱”这个词——就是两个人一起,对付一段有点费力的路。

上坡的时候我们会聊天，下坡的时候各自沉默，风从耳边轰轰地过，把话都吹到脑后去，那种沉默不尴尬，像两块拼图暂时分开,等下个路口又会扣上。

骑到白鹭湾快中午了，太阳变得很慷慨，我们没去核心景区，就在一条田间小路上停下来，路边有卖枇杷的大姐，用竹筐装着，黄澄澄的，表面*着一层细细的绒毛，我们蹲在树荫下吃枇杷，剥了皮，果肉在光里透得像琥珀，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，她用纸巾给我擦，擦了两下又觉得麻烦，干脆把手指伸过来让我舔掉,旁边两个遛狗的中年女人笑出了声。

返程时我们不约而同绕了远路，经过一家旧书店，她淘了本八几年的《四川风物志》，封面封底都卷了边，像被岁月啃过，老板说五块钱，她掏钱的时候特别干脆，然后回头冲我笑，说：“今天赚了。”

更后一段路，晚高峰开始了，我们和电动车、公交车、下班的人群挤在一起，红灯把所有人统一成一种颜色，她在等灯的时候用膝盖顶我一下，说：“下次骑去崇州吧，听说那儿的凉拌鸡片好吃。”我没有立刻回答，因为绿灯亮了,但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去。

这就是在成都骑车约会的感觉——路线不一定完美，车不一定好骑，甚至还会走错路，但你们会经过很多个瞬间，是坐在车里、窝在咖啡馆里永远遇不到的，那种感觉，有点像把一条鱼从水里拎起来，它还在你手心里摆尾巴，湿漉漉的，带着一点腥,但特别鲜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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