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成都第五年,我依然保持着那种外地人特有的热情,一到周末就琢磨着去周边哪里转转,青城山、都江堰、黄龙溪、洛带,挨个打卡,乐此不疲,可每次约本地朋友,他们总是懒洋洋地回一句:跑那么远干啥子嘛,楼下喝个茶算了。
我一直觉得这是成都人骨子里的安逸在作祟,直到上周,我误打误撞走进了金牛公园。
其实也不算误打误撞,那天本来约了人去茶店子,结果被放了鸽子,心里有点窝火,又不想就这么回家,抬眼看见路牌上写着“金牛公园”,印象里似乎路过无数次,但从来没进去过,行吧,来都来了。
从大门进去,第一感觉是——普通,太普通了,没有网红打卡点那种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,没有什么造型奇特的建筑,也没见着举着自拍杆的人群,就是一片很大的绿地,树多,路宽,有人在散步,有人在遛弯,很安静。
我心想,这不就是个社区公园吗?有什么好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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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里走才发现有点不一样,这公园的路不是那种笔直的大道,而是弯弯绕绕的,像是有意让你慢下来,路两边的黄葛树长得铺天盖地,把头顶遮得严严实实,那种绿不是城市绿化带里那种规规矩矩的绿,是有点野的、铺张的绿,风一吹,叶子哗啦啦响,像是树在自己聊天。
走累了,找了个石凳坐下,对面是个小广场,几个大爷在打太极,动作慢得像是被按了0.5倍速,旁边一个嬢嬢在织毛衣,脚边趴着一条土狗,眯着眼,尾巴偶尔甩一下,再远一点,有人在放风筝,风筝飞得老高,高得我得眯起眼睛才能看见那个小黑点。
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,又觉得拍不出那个味道,那种味道不是视觉的,是体感的。
坐了一会儿,有点渴,看见公园里有个茶馆,就是成都随处可见的那种坝坝茶,竹椅子,小方桌,盖碗茶,十块钱一杯,我点了一杯素毛峰,老板提个大暖壶过来,水往碗里一冲,茶叶打着旋儿浮起来又沉下去,旁边那桌有几个老哥在打牌,输了的骂两句,赢了的笑着说再来,没人真生气。
我就那么坐着,喝茶,发呆,手机放兜里,没拿出来。
有个卖豆花的小贩推着车从旁边经过,吆喝声不大,像是怕吵着谁,我买一碗,咸的,加了黄豆、大头菜、油酥花生,更后淋一勺辣椒油,吃了一口,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吃的味道,说不上有多惊艳,但就是顺口。
吃完接着逛,走到一处水边,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湖,就是个小池塘,水面上浮着些睡莲,叶子圆圆的,有几朵白色的花开着,安安静静的,有个小朋友蹲在岸边看鱼,他奶奶在旁边喊:莫挨太近,掉下去我可不捞你,孩子没动,眼睛盯着水面,认真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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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塘边有条小路,铺着青石板,我走上去,鞋底跟石板碰出轻轻的响声,路旁长着些野草,开着黄的紫的小花,我叫不上名字,有几只蝴蝶飞来飞去,飞得不快,像是也犯困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。
以前出来玩,总想着去哪儿,看什么,拍什么,发什么,每次都要做攻略,查路线,找机位,回来还要修图、写文案,跟交作业似的,累不累?累,但总觉得自己是做旅游内容的,得去有意思的地方,找有爆点的素材。
可那天下午在金牛公园,我什么都没拍,什么都没写,等到太阳偏西,光线变得柔和,把树影子拉得老长,有人背着包往外走,步子不急不赶,像是知道家里有热饭在等。
我也往外走,回头看了一眼,公园还是那个公园,普通、安静、缓慢,可我心里却觉得它刚刚好,它不惊艳你,也不讨好你,就是在那儿,你来或不来,它都是这样。
后来我想明白一个事,成都人不爱出远门,不是懒,是他们早就知道,日子不是靠去远方才能过得出来,楼下的一杯茶、一碗豆花、一场不打紧的牌、一下午不慌不忙的太阳,这些东西合在一起,就叫生活。
你跑那么远,看山看海看人山人海,回来之后呢?该烦心的事一样不少,可要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,找个树荫下坐一坐,看大爷打拳、看孩子看鱼、看树叶从头顶落下来,你忽然就觉得,今天过得挺值的。
金牛公园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份“成都必去景点”的清单上,它就是个普通的公园,甚至有些旧了,但如果你哪天路过,不妨进去坐坐,不用做什么,就坐一坐,发发呆,出来的时候,你可能会跟我一样明白点什么。
不是什么大道理,就是觉得,这日子啊,慢一点,也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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