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川藏一日游，我在雨里把魂丢在了折多山

早上五点半，成都的天还黑着，我站在武侯祠门口啃一个冷包子，旁边几个穿冲锋衣的大哥在抽烟，烟头在暗里一明一灭，像某种出发前的暗号，司机姓马，大家都叫他马师傅，头发卷卷的，说话带着藏区口音，人还没上车就先吼了一句：今天折多山怕是要下雪,都把厚衣服翻出来。

车从成都出发，走成雅高速，天慢慢亮起来，平原退去，山开始挤过来，过雅安就没那么平的视野了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耳朵里鼓鼓的，像在坐飞机，车上有两个从广州来的姑娘，一路在拍窗外的云，拍着拍着就睡着了,手机还举着。

我其实没想过一天能走多远，川藏线不是给人“一日游”的，它更像一个试纸，试你的耐心、膀胱、还有对颠簸的容忍度，过了泸定，路就开始“说话”了，车轮压过每一个*，都有声儿，马师傅开车猛，*弯不减速，车里的人像一锅炒豆子，晃得叮当响，可到了观景台，看到云从山谷里涌上来的那一刻,没人说话了。

那云不像是慢慢动的，像一锅烧开的水，轰隆隆地翻上来，白得没有边，把山脚全吞了，一个背微驼的老人站在护栏边，举着老式单反，拍一张看一眼，再拍一张，我凑过去看，他说他来第三次了，头两次都是雾,这次算给脸。

午饭是在康定吃的，一碗牛肉面三十块，肉不多，汤浓得让人想哭，我端着碗看街上的人，有人穿棉袄，有人穿短袖，一个背吉他的小哥坐在台阶上，唱的是我没听过的民谣，调子像风从大渡河那边卷过来，我给他碗里夹了块牛肉，他抬头笑,牙齿很白。

继续西行，海拔往上走，呼吸开始变得有点重，过了新都桥，色调突然变了，山不再那么绿，草地黄黄的，牦牛像撒在坡上的黑芝麻，马师傅突然把车停在路边，说：下去看看吧,五分钟后下雨。

果然没多会儿，雨就来了，不是那种温柔的雨，是一颗颗砸下来的，冷得人打激灵，大家在雨里跑回车上，鞋子沾满泥巴，也不知谁先笑出来，更后全车人都笑,像一群落汤的傻子。

折多山口，海拔快4300米，风大得要把帽子掀飞，我没戴帽子，头发被吹得像草，经幡在头顶上噼啪响，响声比风还大，有人在缺氧里慢慢走，像在月球上挪步，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突然心里空空的，也满当当的，那种感觉说不清，像把什么东西落在了山上,没带下来。

回程路上，天黑了，车里没人说话，连广州姑娘都不拍视频了，只有车窗上一道道水痕，被后面的车灯一照，像流银，我看着那些光,慢慢睡着了。

再醒来，成都的灯已经近在眼前，烟尘和火锅味又回来了，可我心里的某个部分，好像还坐在折多山的雪风里,没跟我回来。

这样的“一日游”太短，短得只够把魂丢在路上，可也真长，长得让一个在城市里赶时间的人，突然知道慢下来,喘口气是什么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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