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向西一小时,我在一个叫安仁的地方把时间坐旧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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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都的周末是不适合懒床的,尤其是一个女孩的周末,倒不是说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,只是觉得天光那么好,不出去走走,像亏欠了自己什么,我没约人,也没做什么攻略,就背了个帆布包,揣了充电宝和半包纸巾,坐上了去安仁的车。

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只是有天刷手机,看见一张老街上青瓦滴水的照片,底下有人评论说“像回到了小时候外婆家”,就那一句,我记了好几天。

成都到安仁很近,大巴晃悠着,窗外从高架桥变成苗圃,再变成那种大片大片的田野,十月底的川西平原,稻子早收了,田里剩些短短的茬,远看毛茸茸的,有农民在烧秸秆,烟是青白色的,斜斜地飘,不呛人,反而有种旧旧的香,我靠在车窗上,耳机里放着陈粒的老歌,也不看手机,就那么望着。

到了安仁镇上,先看见的不是古镇,而是一棵极大的黄葛树,树冠散开着,把半边街都罩在阴凉里,树底下有个卖叶儿粑的嬢嬢,蒸笼掀开,白汽“轰”地一下腾起来,糯米和肉臊的香就缠在人的鼻尖上,我买了一个,烫得左手换右手,咬一口,油就顺着手腕往下流,嬢嬢看见了,笑着递我两张纸,说“慢慢吃嘛,妹儿”,那笑很真,眼角的纹路像一朵晒干的菊花。

往老街里走,人不多,石板路有些年头了,中间被踩得微微凹下去,积着前夜的雨水,亮晶晶的,两边的铺子都懒洋洋的,卖油纸伞的、卖竹编的、卖自家做的豆腐乳的,店主们也不吆喝,有的在打瞌睡,有的凑在一桌打麻将,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从木格窗里漏出来,和檐下的鸟叫混在一起,我进了一家卖蓝染布的小店,看中一条围巾,老板是个年轻男人,蹲在地上理货,头也不抬地说“随便看,喜欢就试试”,我试了试,确实衬肤色,问他多少钱,他说“你给八十嘛”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我付了钱,他又补一句:“前面刘氏庄园外面有棵柚子树,结的柚子酸得很,但是闻起特别香,你可以去捡一个。”

我笑着谢他,心里觉得这人有趣。

刘氏庄园我没进去,不是门票贵,是站在门口,看那高高的灰砖墙和墙头上密密匝匝的爬山虎,突然有点透不过气,历史沉甸甸的,我一个人,不想背那么重,就在门口站了会儿,果然有棵柚子树,青黄不接的果子挂在枝头,地上也掉了几个,我捡了一个小的,皮上有些黑斑,凑近闻,是那种很冲的清香,像把整个秋天的凉都吸进肺里了。

午饭是在一家小馆子吃的,血旺和耙耙菜,菜是老板娘自己地里种的,煮得软塌塌的,蘸着豆瓣酱吃,能吃出蔬菜本来的甜,旁边桌坐了几个本地老人,喝着小酒,说话声音很大,聊的是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、谁家的橘子今年卖了好价钱,我听着,不觉得吵,反而踏实,这种市井的喧闹,比任何打卡地的精致都要暖胃。

下午哪也没去,就在老街尽头的一家茶馆坐下来,五块钱一杯的素毛峰,玻璃杯,茶叶粗梗浮浮沉沉,老板娘提着一个铜壶过来续水,那壶嘴很长,水注下来,不偏不倚,我趴在桌上,看对面理发店里一个老师傅给人刮脸,白泡沫涂了半张脸,刀片在皮肉上游走,利落又温柔,阳光从瓦缝里漏下来,落在茶杯里,变成一小块晃动的金。

成都向西一小时,我在一个叫安仁的地方把时间坐旧了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一个人旅行也很好,不用去迁就谁的节奏,不用对着镜头摆出标准化的笑,可以为一棵树停下来,为一个柚子蹲下去,为一句陌生人的四川话笑出声。

回成都的车是傍晚六点,天还没有黑透,西边有一点隐约的橘色,像谁往灰蓝的天幕上轻轻抹了一笔,车里没开灯,人人都不说话,只有发动机闷闷地响,我靠着窗,手里还攥着那个柚子,它凉凉的,粗糙的皮贴着我的掌心,像把安仁一下午的散漫和安静都裹在里面了。

成都向西一小时,我在一个叫安仁的地方把时间坐旧了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朋友后来问我:“安仁好不好耍?”

我想了想,说:“说不上好不好耍,就是去了一趟,回来觉得心里很静,像去外婆家住了半日,临走时她往你兜里塞了一个橘子,酸的,但香得很。”

她笑我矫情。

我也笑,但有些地方就是这样,它不给你震撼,不给你惊艳,它就那么温温吞吞地坐在那儿,像一件洗旧了的棉布衫,你穿上,才知道什么叫熨帖。

成都向西一小时,安仁还在那里,下次去,我还想坐那辆摇摇晃晃的大巴,靠窗的位置,耳机里放一首慢歌,什么都不想,就让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吹乱我的头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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