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，我用一整天证明了免费的东西更贵

早上七点半,我站在文殊院门口，手里攥着一个刚出锅的锅盔，烫得左右手倒腾，锅盔三块钱，这是今天预算里更大的一笔开销，旁边卖豆浆的大爷看我举着相机，说：“小伙子，拍啥子嘛，先吃，凉了就不脆咯。”

我点点头,咬下去，花椒面的麻顺着舌尖往上爬。

这就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——在成都，一分钱不花，玩一整天，听起来像个行为艺术，但我就想试试，这座以“安逸”出名的城市，到底能不能让一个抠门的人体面地活下去。

文殊院不要门票,这个我早就知道，但不知道的是，早上八点不到，里头已经坐满了喝茶的老年人，盖碗茶十块钱一杯，我摸了摸口袋，没坐，倒是旁边有个免费赠香的地方，三根细香，我接过来，学着别人的样子点了，插进香炉，青烟升起来的时候，有个穿灰袍的居士走过来，轻声说：“小伙子，香要举过头顶。”我照做了，她笑笑走了，那一刻突然觉得，免费的东西有时候比花钱的更让人记住。

从文殊院出来,*进旁边的小巷子，有个老式的理发摊，镜子挂在梧桐树上，师傅正给一个光头大爷刮脸，刮一下，在围布上蹭一下，我站在旁边看了五分钟，大爷从镜子里看见我，说：“来嘛，体验一哈，五块钱。”我说不用不用，就看看，他说：“看啥子嘛，刮脸舒服得很。”我笑着摆手，心里想的是——这趟出来的意义可能就是学会拒绝。

然后我决定去成都博物馆,免费的，但要提前预约，我掏出手机，发现今天的票已经约满了，好吧，免费的代价就是得提前规划，而我这种说走就走的人，永远抢不过那些做攻略的。

转身去了人民公园,这个地方有意思，不收门票，但里头每一个看似免费的角落都在暗示你消费，鹤鸣茶社的竹椅子空着一半，我找了个更偏的位置坐下来，旁边一个太婆在打毛线，见我坐下，抬头说：“要喝茶自己倒嘛，免费的。”我愣了一下，她指指角落里的保温桶，说：“那个水不要钱，杯子自己拿。”我倒了杯白开水，坐在竹椅上，看对面几个老头下象棋，杀得面红耳赤，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照在石桌上，白开水喝出了龙井的味道。

快到中午,肚子开始叫，我沿着蜀都大道往东走，经过一家苍蝇馆子，门口摆着一大盆免费泡菜，我犹豫了三秒，走进去，点了一两素椒杂酱面，老板看我一个人，问：“吃得饱不？给你多下点面。”我说不用不用，他说：“又不多收你钱。”面端上来，红油亮汪汪的，我把免费泡菜夹了两筷子放面上，拌匀，第一口下去，我就知道，今天这趟没白来，面钱九块，但这碗面的价值全在老板那句“又不多收你钱”里。

下午的行程突然变清晰了——去川大望江校区，不要门票，也不要预约，从北门进去，梧桐树把整条路都遮住了，地上有光斑在晃，我找了个老教学楼的台阶坐下，看一个女生在草坪上练长笛，断断续续的，像在跟风聊天，坐了半个小时，没人来赶我，也没人问我是不是这里的学生，在成都，一个人坐着发呆是更正当不过的事。

从川大出来,天色还早，我骑车去了东郊记忆，那边有个免费的展览，关于老成都的工业记忆，厂房的红砖墙还在，烟囱还在，但里面已经是咖啡馆和文创店，有个展厅在放八十年代的录像带，画质模糊，声音沙沙的，几个年轻人坐在台阶上看，没人说话，我站在更后面，突然想起我爸说他年轻时候来成都出差，就住在东郊这一片，那时候这里还是厂区，晚上能听见机器轰鸣。

晚上七点,我在建设路的小吃街转了一圈，蛋烘糕四块钱一个，锅巴土豆八块钱一份，烤脑花十五，我什么都没买，只是闻着油烟味走了一遍，有个卖冰粉的大姐看我一个人晃悠，说：“帅哥，来碗冰粉嘛，手搓的，好吃。”我笑着说下次，她白了我一眼：“下次下次，你们这些年轻人，天天减肥。”我心想，我不是减肥，我是真没钱。

往回走的路上,经过九眼桥，桥下有人在唱歌，吉他弹得一般，但唱得投入，围了一圈人，我也站过去听，唱的是《成都》，唱到“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”的时候，所有人跟着哼起来，有个大哥把烟头踩灭，小声说：“这歌都听烂了，但每次听还是觉得，成都就是这样的。”

我站在人群外,没跟着唱，但心里跟着哼完了整首。

回家路上算了一笔账：锅盔三块，素椒面九块，骑共享单车三次一共四块五，买水两瓶三块，全天支出十九块五，除了吃喝交通，门票一分钱没花，但你要问我今天值不值，我肯定说值。

值在哪呢？可能是文殊院那三根香，可能是人民公园那杯白开水，可能是川大草坪上断断续续的长笛，可能是九眼桥下所有人一起跑调的副歌，那些东西不花钱，但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记忆里。

免费的东西往往更贵,因为它要你付出时间、耐心，还有一点厚脸皮，但成都这座城市，恰好能接住这些。

所以如果你问我,成都免费一日游怎么玩？我的建议是——别做攻略，出门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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