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说要去成都看看,说了大半年了,这回终于来了,但只待一天。
一天能干嘛?我觉得顶多就是逛逛宽窄巷子,吃顿火锅,然后送她去车站,结果呢,她比我想的野多了。
早上七点半她到成都东站,我还在租车上打哈欠,她就站在出站口那儿东张西望,背个双肩包,穿双运动鞋,精神得不像坐了一夜火车的人,我本来想说先去酒店放东西,她摆摆手,“放啥子放,背着又不重,直接去耍。”行吧,你说了算。
第一站我安排的是人民公园,不为别的,就想让她看看成都老头老太太早上都在干嘛,结果一进公园,她眼睛就直了——不是看风景,是看那群跳广场舞的,她站在旁边看了足足十分钟,然后转头跟我说,“她们这个舞不行,动作太简单了。”我当时就想笑,妈你一个外地来的你还点评上了,更绝的是,后来走到鹤鸣茶社那边,看到一桌桌人坐着喝茶嗑瓜子,她特别不理解,“大早上就坐这儿喝茶,不上班啊?”我说这就是成都,她沉默了两秒,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——“那他们命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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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公园出来我带她去吃肥肠粉,她一开始是拒绝的,说她不吃内脏,我说你先尝尝,不好吃我吃,结果她那碗粉更后连汤都喝干净了,擦擦嘴跟我说,“这个粉,早上来一碗确实安逸。”你看,人就是这样,说来不吃不吃,真吃起来了比谁都香,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二十三,她瞪大眼睛,“两碗粉二十三?”我说对啊贵不贵,她说“太便宜了吧,我们那儿一碗面都要二十。”我赶紧拉她走,怕她跟老板聊起来没完。
接下来去了文殊院,这是我临时加的行程,本来没打算去的,但我觉得她应该会喜欢,确实,她一进那个院子就不说话了,慢慢地走,慢慢地看,香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,她站在大殿外面看了好久,我没打扰她,后来她说想去烧柱香,我说你不是不信这些吗,她说“来了嘛,拜拜菩萨,保佑你工作顺利。”我当时鼻子酸了一下,但我装得特别镇定,说好好好,你去你去,她烧香那个认真劲儿,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,我站在旁边看着,觉得我妈好像老了,又好像一直都没变。
中午这顿饭我纠结了很久,火锅肯定要吃,但大中午吃火锅总觉得哪里不对,结果我妈说,“来成都不吃火锅吃啥子?”又是这句,行,那就火锅,找了家社区楼下的老火锅,不是网红店,就是那种塑料凳子、瓷砖墙面、老板爱答不理的那种,点了红锅,我妈看了一眼翻滚的牛油和辣椒,说了句“看着就上火。”但筷子没停过,毛肚、鸭肠、黄喉,她来者不拒,吃得比我还猛,吃到一半她突然说,“这个火锅吃完,回去咋个面对我们那儿清汤寡水的菜嘛。”我说那你多待几天,她又摇头,“算了算了,还是要回去的。”这话说的,好像她真能留下来似的。
下午本来想去锦里,走到门口看到乌泱泱的人,我俩对视一眼,同时说了句“算了”,后来去了望江楼公园,那地方人少,竹子多,我妈在竹林里拍了好多照片,然后让我教她用那个什么滤镜,我说这叫美颜,她说“管它叫啥子,把我拍年轻点就行。”拍完她看着照片,特别满意地说“嗯,像你姐。”我差点没把手机摔了。
晚上她就要走了,我送她去东站,路上她一直在说,才待了一天,好多地方没去,我说那下次再来,她嗯了一声,没接话,进站前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塞给我,说是路上买的灯影牛肉,让我回去慢慢吃。
我看着她过安检,那个背着双肩包的身影混进人群里,跟早上来的时候一样精神,但我心里不是滋味,一天太短了,短到只够吃两顿饭逛两个公园,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陪她说说话,她就走了。
回来路上我打开手机刷了一下今天的步数,两万三千步,我妈这个体力,真的不是我吹,比现在好多天天泡健身房的年轻人强多了。
这次成都一日游,说是带她玩,其实是她在带我,带我用另一种眼光看这个我生活了好多年的城市,带我发现那些我平时觉得稀松平常、但在她眼里全是风景的东西。
我觉得吧,有时候我们总觉得要带父母去多远的地方、看多壮观的风景才算孝顺,但其实他们想要的,可能就是跟你一起在个陌生的城市里,吃碗粉喝杯茶,走走路拍拍照,你走在前面带路她跟在后面唠叨,就这么简单。
当然了,下次她来,我绝对要让她多待几天,不为了别的,就冲她能吃辣这个劲儿,我还有很多馆子想带她去试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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