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武汉的凌晨四点,我开始想念成都的那口红油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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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户部巷出来的时候,我差点被一个端着热干面飞奔的武汉嫂子撞个满怀。

她手里的纸碗冒着白气,芝麻酱的香味霸道地往鼻子里钻,混着隔壁摊子上油炸面窝的滋滋声,构成了这座江城清晨更生猛的问候,我手上也端着一碗,面条掸得筋道,碱味很足,配上辣萝卜丁和葱花,搅开来呼啦啦地吃,是一种酣畅淋漓的爽快。

但不知怎么,就在这满口的芝麻浓香里,我的舌头底下,却泛起了一丝极度的渴望,一种对于遥远成都的、带着浓烈牛油和花椒味道的渴望。

事情要从头天晚上说起,那是我在武汉暴走的一天,从粮道街的过早开始,到湖北省博排长队看越王勾践剑,再到傍晚在长江大桥下等一场落日,一整天,我往肚子里装了三鲜豆皮、重油烧麦、糊汤粉配油条,还有街边老奶奶竹签子串起来的、裹着甜辣酱的卤藕,武汉的“好吃”,是那种市井的、荤素不忌的扎实,碳水叠着碳水,拳拳到肉,吃到黄昏时分,人已经有点恍惚,不单单是累,是一种被碳水彻底打懵的、幸福的滞重感。

就在那一刻,我靠在江滩的栏杆上,看着浑浊的江水打着旋儿往东流,心里没来由地想起了成都,不是想起了宽窄巷子或者锦里,而是想起了某个深夜,在玉林西路尽头一间快要打烊的小破火锅店里,老板娘端上来的那口九宫格。

真的,你可能觉得我疯了,站在长江边上,吹着中原的晚风,我满脑子都是成都火锅的那个“香”,那不是一种简单的味道,更像是一场短暂的嗅觉侵略,牛油厚重得能糊住嘴唇,红油翻滚时,辣椒和花椒混合出的那股子复合香气,能把方圆三米的空气都染上一层燥热的红,先是一股醇厚的油脂香,紧接着是汉源花椒那股极具穿透力的麻,像细微的电流,从鼻腔一路窜到天灵盖。

这跟武汉是完全不同的逻辑,武汉的辣,是辣的直白,是卤水里混着辣椒王的那种狠劲,坦荡荡,不玩虚的,而成都火锅的辣,是有层次的,是铺垫、回转、更后那股麻劲收尾,余音绕梁,我一个在武汉被碳水轰炸得快要麻木的胃,此刻却被想象中那一口翻滚的红油锅,勾起了一种近乎痛苦的食欲。

在武汉的凌晨四点,我开始想念成都的那口红油锅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那种感觉太具体了,我能想象到,把一片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鲜鸭肠,用长筷子夹着,伸进滚开的红油锅里,心里默数七上八下,鸭肠在筷子尖端微微卷曲,像被烫熟的粉红色弹簧,裹挟着一身的花椒壳和牛油,在香油蒜泥碟里滚上一圈,降温、增香,然后一口塞进嘴里,先是油脂的香,然后是蒜泥的冲,紧接着是脆,那种能听到颅内回响的“咯吱”脆响,麻与辣才会后知后觉地在舌根和嘴唇上炸开。

想着这些,我低头看了看手里刚在码头小卖部买的、准备当夜宵的冷记卤味,突然就觉得它不香了,它太乖了,太冷静了,而此时此刻,我那被武汉一整天的生猛输入给惯坏了的味蕾,需要的不是冷静,是一场更为燥热的、翻天覆地的抚慰。

你看,旅行这事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,你千里迢迢跑到一个陌生的城市,试图用双脚丈量它的土地,用味蕾拥抱它的烟火,可有时候,你身体沉浸在此地,味觉的记忆,却会不合时宜地,被一阵风、一场落日、甚至是一碗味道截然不同的面条,给勾引去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。

我坐在江边,把更后一口凉掉的、甜辣的卤藕塞进嘴里,狠狠地嚼着,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,我的武汉一日游,在精神上,已经被一千公里外的那一口,想象中的成都红油锅,给彻彻底底地打败了,行程才刚过半,心已经叛逃了,这找谁说理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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