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下重庆到北京的旅游团时,我脑子里全是火锅沸腾般的期待,毕竟,六天五晚,故宫长城颐和园,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,看起来能把北京的精华一口吞下,导游在出发前建了群,群名很振奋:“帝都圆梦之旅”,作为山城待久了的人,我对“平”和“广阔”有种执念,想着终于能站在天安门广场,一眼望不到边了。
第一天傍晚的集合,就给了我一点“震撼教育”。 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,我拖着箱子,在导游那面挥舞的小旗子后,看到了未来几天的“战友们”:一对全程紧紧挽着手、仿佛连体婴的退休教师夫妇;一个带着巨大单反、镜头长得能当望远镜的摄影大哥;还有几个叽叽喳喳、对全聚德烤鸭菜单倒背如流的大学生,导游小王,一个皮肤黝黑、嗓音洪亮的北方小伙,拿着喇叭,用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播报新闻般的语调宣布纪律:“咱们是一个集体,时间就是行程,行程就是生命!接下来几天,请大家务必跟紧我的脚步,听我指挥,保证大家看得全、吃得好、不走冤枉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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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,我忽然有点恍惚,仿佛不是来旅游,而是参加了一次精心编排的、主题为“北京”的大型实景演出,而我们都是拿着统一剧本的演员。
果然,“剧本”从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的morning call开始严格执行。 去看升旗仪式,这是行程的高光点之一,大巴车把我们放在前门附近,跟着小王导游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子,我们汇入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,那种感觉很奇怪,在重庆,我也常被人潮裹挟,但那是在洪崖洞的楼梯上、在轻轨穿楼的观景平台前,方向是散乱的,目的也是多样的,而在这里,在黎明前最深沉的蓝色天幕下,成千上万的人流朝着一个方向沉默而急促地涌动,只有脚步声和导游偶尔压低声音的催促:“快!快!好位置要没了!” 那种庄严感是真的,但那种被无形力量推动的“仪式参与感”,也同样真切。
国旗升起的那一刻,国歌奏响,人群瞬间肃静,我身边那位摄影大哥,早就架好了他的长枪短炮,快门声像急促的心跳,那对教师夫妇,站得笔直,老太太眼里有泪光,我跟着唱国歌,心里却莫名溜号,想起了重庆南滨路安静的清晨,嘉陵江上的薄雾。集体的崇高感,和个体那一丝游离的思绪,就这么别扭又和谐地共存着。
行程密集得像在赶集。 故宫,我们沿着中轴线,从午门“冲”到神武门,导游的解说词滚瓜烂熟:“这是太和殿,俗称金銮殿,皇帝登基、大婚、命将出征都在这里举行……大家看屋顶上有十只脊兽,这是最高等级……” 信息量巨大,但像一阵风刮过耳朵,我努力想看清宫殿檐角的彩画,想摸摸汉白玉栏杆上的雕纹,但身后的人流推着你向前,只能在导游宣布“给大家二十分钟自由活动拍照”时,才能喘口气,赶紧挤到角落,拍几张没有太多路人入镜的照片——这几乎是此行最大的技术挑战。
长城更是如此,我们被拉到了八达岭,一下车,小王导游就挥舞着旗子喊:“登城有两种方式,坐滑车和徒步,考虑到时间和体力,建议大家坐滑车上下,咱们主要游览北四楼到北八楼这段精华!” 大部分团友从善如流,我也坐了滑车,省力,快,站在“好汉坡”上,看着巨龙般蜿蜒在山脊的城墙,心胸为之一阔,可不知怎的,总觉得这“好汉”当得有点太便捷了,少了每一步石阶的触感,少了汗水滴在城砖上的体验,这征服感,好像也打了折扣,回头看看,那条上山的小道上,其实也有零星的徒步者在奋力攀登,速度很慢,但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。那一刻我有点羡慕,跟团游的效率,似乎是用某种深度的“磨损”换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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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惊喜。惊喜往往发生在“剧本”的缝隙里。 比如在颐和园,导游讲解完长廊彩画和慈禧太后的故事后,给了我们一段相对“漫长”的自由时间,我没有去挤佛香阁,而是溜达到了西堤一带,春末夏初,柳枝依依,湖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,这里游客稀少,偶尔有本地老人慢悠悠地散步,有情侣靠在长椅上窃窃私语,我坐在湖边一块石头上,什么也不想,就看着光影在湖面上变化,风从昆明湖上吹来,带着水汽,恍惚间竟有点像重庆江边的风,这份静谧和自在,是紧凑行程里偷来的珍宝。
吃的方面,团餐果然如预想的那样,是标准的“旅游餐”,十人一桌,盘子大,味道中庸,能吃饱,但绝谈不上惊艳,烤鸭吃的是行程指定的那家,师傅片鸭技术花哨,但鸭皮不够酥脆,面酱也偏甜,我反倒对最后一天早上,自己溜出酒店,在胡同口一家早点摊吃的豆面丸子汤和糖油饼念念不忘,坐在小马扎上,听着京片子闲聊,看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胡同,那才是活生生的、带着烟火气的北京。
回程的飞机上,我翻看手机里的照片。 大多是标准的“游客照”:天安门城楼前标准的站立,长城垛口旁的挥手,颐和园石舫旁的侧影,千篇一律,但不可或缺,它们是我“来过”的证明,但心里记得最清楚的,却是那些“计划外”的瞬间:故宫角落一只打盹的宫猫;颐和园西堤那阵像极了重庆江风的微风;胡同早点摊上,老板随口问的“您几位?糖油饼要刚出锅的吧?”
跟团游,就像一份速食快餐,它高效地让你品尝了经典味道,解决了“吃什么”的基本问题,但那些需要慢火细炖、偶然得之的滋味,它给不了,它是一张精心勾勒的工笔画,轮廓清晰,色彩分明,但少了些水墨画里意外的留白和晕染。
如果你也要从重庆,或者从任何地方,报个团去北京,我的建议是:别太“听话”。 导游的话要听,那是骨架,能保证你不迷路,不错过核心,但也要学会在骨架之上,自己生长出血肉,抓住那些有限的自由时间,偏离主路几步,去闻闻胡同里飘出的饭菜香,去和树下下棋的大爷搭句话,甚至只是发发呆,看看北京的天空,毕竟,皇城的庄严宏大是北京,胡同里飘着的市井烟火,也是北京,旅行团的旗子能带你打卡目的地,但心里那份属于自己的、略带散漫的触动,还得靠你自己去“溜号”发现。
从3D魔幻的山城,到横平竖直的皇城,这趟跟团游像坐了一次穿越时空的标准化列车,车窗外的风景被快速浏览,但总有些风景,需要你主动按下暂停键,甚至提前下车,走一段,才能印在心里,北京就在那里,几千年来,它见惯了各种方式的到访,跟团是一种方式,它高效、安全、省心,但别忘了,在集体的步伐声中,留一只耳朵,听听自己心里的鼓点,那才是你独一无二的旅行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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