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东站跳上高铁那一刻,我脑子里还盘桓着昨晚那顿火锅的牛油香,三个半小时,地图上一条斜斜的线,就把你从天府之国的湿润慵懒,“嗖”一下扔进八百里秦川的干燥敞亮里,这感觉,不像旅行,倒像一次硬核的“地质迁徙”。
出了西安北站,风的味道先给了你一拳,成都的风是带着水汽和花椒味的抚摸,这里的风,是直接、坦荡,甚至有点粗粝的,卷着黄土高原细微的颗粒和阳光焙烤过的干燥气息,劈头盖脸告诉你:伙计,换地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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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成都,日子是泡在盖碗茶里的,慢悠悠地飘,而在陕西,尤其是西安,时间有另一种重量和密度,它不是“流”的,是“垒”起来的,随便城墙根下溜达,一不留神,脚尖可能就碰上一块铭文模糊的旧砖;转角遇到个不起眼的土包,牌子一挂——“汉代遗址,请勿靠近”,好家伙,在成都挖个地铁能挖出唐宋街坊,地基往下打三米,怕不是直接通到秦皇的会议室?
这种时间的“厚度”,在陕西历史博物馆里达到了极致,进去前,我心想,博物馆嘛,哪个城市还没几个,出来时,脑子是木的,从仰韶文化的陶罐到西周青铜鼎,从秦的箭镞到汉的瓦当,再到唐三彩的骏马……那些在历史课本里冰凉的名字和图片,突然带着体温和匠人指纹,密密麻麻、一声不吭地堆在你眼前,不是“陈列”,是“堆积”,是时间的实体仓库,逛得我小腿发胀,不是累,是精神上有点“消化不良”,这感觉,比连涮十盘毛肚还顶,是一种文明维度的“撑”。
吃,当然也得换频道,成都的瘾,在百转千回的复合味型,在舌尖的刺激与探索,陕西的瘾,来得更直接,更夯实,一碗油泼面,宽如裤带,辣子被热油“滋啦”一泼,香气猛地炸开,那是麦香与火焰最直白的宣誓,肉夹馍,馍是白吉馍,烤得外脆内软,腊汁肉炖得烂烂的,满满当当塞进去,一口下去,扎实的肉感和面香瞬间填满所有空虚,没有川菜那么多前奏和铺垫,就是主食与肉类的黄金组合,一种让你脚踩大地、瞬间充能的满足,在西安街头捧着肉夹馍大嚼,我突然理解了秦兵马俑脸上的那种表情——那不是严肃,是一种专注于当下、充满底气的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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瘾头上来了,还得往更野的地方走,跳上去延安的火车,窗外的景色从平整的农田逐渐变成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坡,深切的河谷像大地的皱纹,沉默地讲述风雨的故事,站在壶口瀑布边上,黄河水在这里收束、腾跃,砸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漫天黄雾,那水是泥黄的,稠得化不开,奔涌的姿态与其说是水流,不如说是大地的脉搏在具象化地搏动,没有九寨沟水的七彩灵秀,这是一种原始的、蛮力的、土黄色的荷尔蒙在喷射,风吹来细密的水雾,打在脸上,有点疼,带着浓浓的土腥味,那一刻,什么小资情调、精致生活都被冲得稀碎,你只觉得渺小,又莫名地被注入一股粗粝的力气。
从陕北回来,再回到西安的城墙上骑车,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暖金色,一边是钟楼鼓楼的飞檐翘角,另一边是现代楼宇的玻璃幕墙,自行车轮轧过古老的砖石,发出规律的轻响,我想起成都的锦里和宽窄巷子,也热闹,但那种热闹是精心包装过的、甜水面式的“古意”,而这里,历史就是城市本身的水泥和骨骼,它不刻意讨好你,只是坦然存在着,让你在它的肌理里穿行。
这一趟从成都到陕西,像一次从“味觉迷宫”到“时间旷野”的穿越,成都的瘾,是舌尖与生活的艺术,让人沉溺于当下的每一分美妙,而陕西的瘾,是文明积淀与地理力量混合的烈酒,一口下去,从胃烧到心,让你恍惚间触摸到某种更庞大、更永恒的东西。
高铁回程,闭眼假寐,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黄土的干燥气息和油泼辣子的焦香,耳朵里隐约还是壶口瀑布的闷雷,我知道,我中了另一种“毒”,这种毒的解药,大概就是时不时需要离开温润的盆地,去那片厚重的高原上,让粗粝的风吹一吹,让扎实的馍填一填,在时间的层层叠叠里,重新确认自己那点小小的、却又被无限拉长的存在感。
嘿,下次,还得来,这瘾,算是戒不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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