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买下那张从广州飞成都机票的时候,我正被回南天的墙壁“汗滴”逼得无处可逃,空气能拧出水,衬衫永远晾不干,整个人像一颗快要发酵的糯米团子,心里就一个念头:逃,逃去一个干燥点、慢点、能让毛孔呼吸的地方,成都,就这么成了目的地,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攻略成果,更像是一次对“湿热”的“叛逃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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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落地双流,舱门一开,那股子拂面的、带着点凉意的干爽空气,瞬间让我每个细胞都叹了口气,不是广州那种饱满到侵略性的温润,是爽利的,像一块上好的、微凉的绸子擦过脸,去酒店的路上,司机师傅一口川普,不紧不慢地摆着龙门阵,连堵车都显得理直气壮,有种“急啥子嘛”的从容,我看着窗外,天是灰白调的,不像广州时常有种透亮的蓝,但光线柔和,街边茶馆里竹椅密密麻麻,人们歪坐着,一杯茶,一碟瓜子,就能消磨一个下午,时间在这里,好像被拉长了,又或者,是他们主动把时间的发条给松了。
放下行李,直奔宽窄巷子,这里人当然是多的,但那种“多”和广州北京路步行街的“多”不一样,广州的闹,是带着目标的闹,买东西、觅食、匆匆打卡,脚步底下都踩着风火轮,而这里,很多人就是单纯在“逛”,在“看”,在“挤”这个热闹本身,买串糖油果子,边走边啃,甜腻腻的;凑近看掏耳朵的师傅摆弄那一大套精巧工具,客人眯着眼一脸享受;或者啥也不干,就靠在青砖墙边,看屋檐下垂下的红灯笼,我也学着慢下来,忽然觉得,自己从广州带来的那身无形“赶路铠甲”,在这里显得有点滑稽和多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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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“灵魂洗礼”,是在一个不知名社区的老茶馆,五块钱一碗的盖碗茶,茶叶粗梗在滚水里舒展,喝起来有些涩,但回甘猛,同桌是几个本地老大爷,穿着旧夹克,用我听不太懂的方言激烈地讨论着什么,手舞足蹈,我就在旁边傻坐着,看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,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晃啊晃,看茶馆老板提着锃亮的长嘴铜壶,隔老远“唰”一道抛物线精准冲满茶杯,滴水不漏,那一刻,什么“必去景点”、“网红打卡”,全从脑子里清空了,脑子里冒出的,居然是广州早茶楼里,老人们读报纸、聊股市、催促点心车的画面,一样的市井,一样的鲜活,只是底色不同:一个在潮湿温润中精明地运转,一个在干燥闲散里自得其乐。
胃是不会闲着的,但成都的“吃”,也给了我另一种启发,在广州,我们对“鲜”的追求近乎执拗,白灼、清蒸,要的是食材本味,而成都的火锅,是一锅滚沸的、包容的江湖,毛肚、鸭肠、黄喉,这些在广州餐桌上不算主角的边角料,在这里被红油和花椒赋予了轰轰烈烈的第二生命,那种麻辣鲜香,是直接的、热烈的、不容分说的,像成都夏夜的骤雨,劈头盖脸,酣畅淋漓,吃着吃着,我忽然觉得,我这趟“逃跑”,或许不是从一种生活逃向另一种,而是让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质感,在自己身上碰撞一下,广州的“鲜”是细水长流的滋养,成都的“辣”是一次痛快的宣泄,人嘛,有时候就需要那一下宣泄。
离开成都前,我又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馆坐了半天,耳朵里灌满了嘈杂的人声、磕瓜子的声音、搓麻将的声音,混着茶香,奇怪的是,不觉得吵,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,我想,成都的“慢”和“闲”,或许不是懒惰,而是一种强大的内心秩序,一种“世间万事,吃饭喝茶最大”的底气,它把生活的毛边和噪音都包容进来,变成背景乐。
回广州的飞机上,看着窗下渐近的、被珠江分割的、灯火璀璨的密集楼宇,我知道,我又将回到那个高效、务实、充满水汽的世界,但心里某个角落,已经偷偷塞进了一缕成都茶馆的茶香,和一丝“急啥子嘛”的底气,这趟临时起意的“逃跑”,没让我逃离生活,反而像给紧绷的琴弦松了松,调回了一个更舒服的音准,或许,旅行的意义,就是去别人的日常里,当一会儿“闲人”,偷一点“闲心”,回来更好地当自己的“忙人”吧,下次回南天再来,我大概会一边擦着潮湿的墙壁,一边淡定地泡杯茶,心里想想锦江边的那阵凉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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