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贵阳一脚油门到成都，我发现了318之外的另一条川味公路

早上七点，贵阳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，带着点山城特有的潮气，我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后备箱，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空间，心里忽然有点没底，导航显示到成都大概六百多公里，七八个小时车程，朋友都说：“走嘛，高速直达，方便得很！”可真的踩下油门，驶出城区，把那些熟悉的楼宇甩在后视镜里时，感觉还是不太一样，这不是一次飞行或者高铁的瞬间位移，而是要用车轮一寸一寸地,去丈量从黔中到川西坝子的距离。

选择的是沪昆高速转蓉遵高速这条线，一开始，风景还是“贵州的”，隧道一个接着一个，像是永远也穿不完的山肚子，灯光在隧道里拉出流线型的光带，收音机信号时断时续，我索性关了音乐，就听着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，和引擎低沉均匀的呼吸，车窗外的山，是墨绿叠着黛青，层层叠叠，山顶偶尔缠着云雾，显得又高又深，服务区停下来休息，空气清冽，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，买的糯米饭团都格外扎实，这很贵州，山高路远,但味道实在。

变化是从遵义附近开始的，隧道好像变少了，天空的“面积”在视野里逐渐扩大，山势虽然还在，但感觉不再那么逼仄，线条也柔和了些，等到车子一路向北，真正驶入四川境内，那种变化几乎是扑面而来的，最直观的是光线，四川盆地的天光，似乎比贵州山区要敞亮、平铺直叙一些，山，终于肯大片大片地退到远处，成了画卷的背景，眼前展开的，是起伏的丘陵、大块的田野、还有越来越密集的、白墙黛瓦的村落，风的味道也变了，潮湿还在，但那股子浓郁的、属于贵州山林的草木清气，隐隐被一种更温润、更开阔的，也许是稻田与水汽混合的气息所替代，嘴里好像都能提前尝到那股子“川味”了。

身体的感觉也在印证地图上的位移，在贵州段，手总是不自觉地微微调整方向盘，应对着不断变化的路面和弯道，进了四川，手臂似乎放松下来，道路变得宽容而笔直，这不是说路况好坏，而是大地形态赋予驾驶的不同节奏，一个像是在弹奏一首富于变化的山区奏鸣曲,一个则像哼起了一首舒缓展开的平原调子。

自驾的魅力，大概就在这种“过渡”里，你清晰地看着、感受着“地气”的流转，文化区的边界，从来不是地图上一条清晰的线，而是风物、景观、光线乃至空气中湿度的缓慢交融与更迭，就像锅里的汤汁，从清冽到红亮,是慢慢熬出来的。

当“成都”的路牌第一次出现在视野里，当导航提示“您已进入成都市”时，那种抵达的喜悦，和坐飞机落地时完全不同，这不是“咻”一下被扔到了一个陌生地点，而是你带着出发地的气息，一路吸纳了沿途的风土，最后像一颗终于滚到终点的鹅卵石，身上带着所有过程的痕迹，温热地、实实在在地停在了这里，身体还记得方向盘的震动，眼睛还记得山与平原的交接,鼻子还记得风里味道的渐变。

傍晚时分，驶入成都环线，巨大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展开，灯火初上，一片璀璨的暖黄色，忽然就想起中午在某个不知名小镇路边吃的豆花饭，辣子红油浮在雪白豆花上，和眼前这片繁华景象，仿佛隔着时空对话，这一路，嘴巴也从酸辣的贵州口味,悄悄做好了迎接麻与辣更激烈碰撞的准备。

停好车，站在成都湿润的夜空下，伸了个长长的懒腰，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点疲惫，但精神却异常活跃，六百多公里，不仅是空间的距离，更像一次缓慢的、沉浸式的“入川”仪式，那些隧道、桥梁、变化的风景和空气，都是这个仪式不可或缺的环节，它们让我觉得，我不仅是“到了”成都，而是“从贵阳，一路开到了”成都，这其中的差别，大概就是自驾留给旅行者最私密、也最丰厚的礼物吧。

下次，或许可以试试那条更老的、蜿蜒的国道，听说风景更“野”，味道更足，但这一次，这条高速，已经让我尝到了“在路上”那口最醇厚的酒，打开手机，第一件事不是找酒店，而是搜起了附近哪家火锅店，能让这风尘仆仆的抵达，有一个最热烈、最“成都”的句点，毕竟，胃，也早就等不及要完成这最后的“入乡随俗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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