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成都,热是躲不开的开场白,飞机舱门一开,那股子热气就糊了上来,不是北方那种干烈的烤,是湿漉漉、沉甸甸的裹,像一块温热的厚毛巾迎面盖住你,出租车司机一口椒盐普通话:“欢迎来成都蒸桑拿,免费的!”得,这就算接上地气了。
很多人说夏天不是游成都的好时候,我偏不信,真正的城市气质,往往就在它最“难熬”的季节里,暴露得最彻底,成都的七月,就是一场关于如何“在热浪里优雅生活”的大型真人秀。
上午十点,宽窄巷子已经醒了,或者说,它就从没睡沉过。 热气开始蒸腾,青石板路反射着白晃晃的光,游客们举着小风扇,贴着墙根的阴影走,但你看那些本地人,摇着蒲扇,坐在自家茶馆的竹椅上,身子躲在屋檐下,一只脚却大大方方伸进太阳地里,仿佛在跟暑气进行一场心平气和的谈判,我要了碗青花盖碗茶,“三花”级别,最普通的那种,茶叶在沸水里舒展开,香气被热气一烘,反而更沉静了,旁边一位大爷,独自坐着,闭眼听着收音机里咿呀的川剧,半晌才呷一口茶,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,他却浑然不觉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对抗炎热未必需要冷气,一种心静自然凉的老派哲学,就泡在这碗微烫的茶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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躲进室内是另一种智慧,我钻进了“方所”,冷气足得让人一激灵,但这里的热度是另一种——书架前坐满了人,过道里、台阶上,年轻人安静地翻着书,窗外是明晃晃的盛夏,窗内是沙沙的翻页声和沉静的思想流动,成都的柔软,不只在于熊猫和美食,也在于它为精神辟出的这一方荫凉,在冷气与书香里泡到日头偏西,该去赴一场最重要的约会了——吃。
夜幕是成都的卸妆油,洗去白天的闷倦,露出火辣鲜活的本色。 建设路、奎星楼街,人声鼎沸,我挤进一家不起眼的串串店,红油锅翻滚着密集的气泡,辣椒与花椒的香气具有攻击性,直往鼻子里钻,汗立刻下来了,但奇怪的是,这种“以热攻热”的法子居然很畅快,冰镇的唯怡豆奶是绝配,一口火辣的牛肉,一口冰甜的豆奶,冰火交织,酣畅淋漓,隔壁桌几个年轻人,T恤后背湿了大片,却笑得比谁都开心,在成都的夏夜,吃得大汗淋漓不是狼狈,是一种尽兴的勋章。
真正的凉意,在深夜的府南河边才达到顶峰,河边茶摊的灯光昏黄,江水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风,很多市民在这里,喝茶,打盹,摆龙门阵,我听到一位阿姨用脆生生的川普说:“热嘛,一年就这一阵,过了就好了,就像过日子,紧一阵,松一阵,总要自己找舒服。”这话朴实,却道破了天机,成都人的安逸,不是躺平,而是一种主动的“找舒服”,是在环境限制里,为自己创造惬意的智慧。
离开成都那天,早上特意又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坐了坐,晨练的老人,遛鸟的闲客,茶博士长嘴铜壶划出的漂亮弧线,一切如旧,热浪还在,但已不觉得难熬,我忽然明白了,成都七月教给我的,不是如何战胜炎热,而是如何与它共存,甚至从中打捞乐趣。 就像那碗一直续着热水的盖碗茶,始终滚烫,却也始终回甘。
这座城市,用它潮湿闷热的怀抱,和无处不在的、对生活本身的执着热爱,告诉你:心静了,自有凉风来,而生活的真味,往往就藏在那份于燥热中依然不慌不忙的“巴适”里。 这趟旅行,没看到几个景点,但我好像触摸到了成都更真实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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