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从成都飞杭州,第一反应是:“去西湖看人从众?”我笑了笑没说话,有些地方去得多了,就容易困在别人的攻略里,这次,我偏不想按常理出牌。
周四下班,双流机场的晚航班总是带着一种逃离的兴奋,两个多小时后,脚踩在萧山机场的地面上,潮湿温润的空气瞬间包裹过来,和成都夏夜的闷热是两种滋味,成都的湿润是裹着花椒味的,而杭州的潮,带着点湖水和植物清冽的、微腥的气息,像一块刚拧过的湿毛巾,轻轻敷在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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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去市区,直接打车奔向了梅家坞,夜里十一点多,村子安静得只剩虫鸣,民宿老板是位本地大姐,给我泡了杯今年的龙井,不是精品,就是自家喝的。“晚上喝这个,睡得着?”我问,她摆摆手:“我们这里,茶是水,水也是茶。”茶水在昏黄的灯下漾着浅浅的绿,入口微苦,旋即回甘,一路的燥气忽然就平了,窗外是黑黢黢的茶山轮廓,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茶香,混着泥土味,这和成都鹤鸣茶馆里人声鼎沸、瓜子壳满地的喧闹,完全是两个世界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所谓旅行,不就是从自己喝惯了的盖碗茶,换到另一个陌生的茶杯里么?
第二天没定闹钟,被鸟叫和隐约的采茶人动静唤醒,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,时断时续,窗外的茶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、流动的雾气里,绿得不像真的,这才是我想看的江南,撑伞沿着湿漉漉的小路乱走,路过一个极小的茶园,一位老师傅正在冒雨修剪枝条,聊起来,他说他在这片山待了四十年。“西湖?那是给你们看的,我们看的是这片叶子。”他指了指眼前无边的绿,我忽然想起成都人民公园里那些退休大爷,他们看的是手里的长牌和茶杯里的浮沉,专注的对象不同,日子便过成了不同的形状。
下午雨停了,还是去了趟西湖,断桥上果然人流如织,我沿着北山街往西泠桥方向慢慢晃,避开主旋律,在湖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,对面是孤山,湖水并不清澈,是一种厚重的、墨绿色的绸缎质感,被偶尔经过的手划桨船犁开一道口子,又缓缓愈合,几个本地老人靠在长椅上,用我完全听不懂的方言闲聊,手里盘着核桃,这份闲适,和成都府南河边“摆龙门阵”的大爷大妈,神态竟有几分神似,原来天底下真正的悠闲,骨子里是相通的,不在乎说的是吴侬软语还是川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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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去了大马弄,这大概是杭州最“不精致”的地方之一了,狭窄的巷子,潮湿的地面,空气里是炸油墩儿、卤大肠和新鲜水产混杂的、生猛的味道,两边是拥挤的菜摊、酱菜店、点心铺,灯光昏暗,人声嘈杂,我在一个摊前买了两个刚出锅的葱包烩,烫得左手倒右手,就站在路边龇牙咧嘴地吃,酱汁蹭到嘴角也顾不上,这感觉,一下子把我拉回了成都的抚琴夜市,同样的烟火蒸腾,同样的不拘小节,城市的A面是精心打扮的风景,B面才是它粗粝温热的真心,在杭州的巷弄里,我奇异地找到了某种属于成都的、市井的亲切感。
临走前的上午,我骑着共享单车,毫无目的地穿行在南山路一带的梧桐树下,阳光透过茂密的叶子洒下光斑,风吹过,沙沙作响,路过中国美院,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,静悄悄的,我停下来,什么也没做,就看了很久的树影摇晃。
回程的飞机上,我翻看照片,最多的不是西湖十景,而是梅家坞的雨雾、茶农的手、大马弄锅里翻滚的油泡,和南山路上晃动的光斑,我没去雷峰塔,没划船到三潭印月,但我好像又去了一个更地道的杭州,它不在标准的行程单上,藏在偶然拐进的巷口,藏在当地人一句随意的闲聊里,藏在一杯深夜的、不为了品鉴只为了解渴的茶里。
从盆地的麻辣鲜香,到江南的清淡回甘,舌头和心灵都需要换换环境,旅行嘛,有时候就是要把那些“必打卡”轻轻划掉,让自己迷一点路,才能撞见一个地方最不经意的、却又最动人的表情。
成都的悠闲是泡在茶馆里的热闹,杭州的闲适是化在山水间的静谧,但归根到底,我们寻找的,或许都是那片刻脱离日常轨道的自由,飞机落地成都,熟悉的火锅味隐隐飘来,我深吸一口气,回家了,但心里,已经装下了一片被雨洗过的、湿漉漉的江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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