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早晨总是带着点水汽,湿漉漉的,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西湖那边朦朦胧胧的山影,忽然就觉得,该换种空气呼吸了,去哪儿呢?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,是成都,一个和杭州完全相反的城市——杭州是淡墨山水,成都是浓油赤酱;杭州是“欲把西湖比西子”,成都是“巴适得板,安逸惨咯”,行,就它了,收拾背包,订张机票,这场从江南到西南的穿越,就这么临时起意地开始了。
飞机冲上云霄,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密布水网,渐渐变成连绵的丘陵,最后是川西那些棱角分明、云雾缭绕的山脉,机舱里好像已经能闻到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椒麻香气,两个多小时后,双脚踏上成都的土地,第一口空气,果然是热的,还裹着一种复杂的、鲜活的味道,那是花椒、火锅底料、潮湿的泥土和人间烟火气的混合体,杭州的“热”是闷着的、黏在皮肤上的;成都的热,是敞亮的、带着声音和味道,直接扑到你面前的。
放下行李,直奔宽窄巷子,这里和杭州的河坊街有点像,都是游客必到之处,但气质截然不同,河坊街是精致的、带着书香墨韵的仿古;宽窄巷子呢,是松弛的、甚至有点“破落”雅趣的,青砖灰瓦的老墙下,摆着竹椅茶几,当地人就在那儿喝茶、掏耳朵、摆龙门阵,声音不大,语速却快,像在打快板,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要了碗盖碗茶,茶叶在粗瓷碗里舒展开,味道比龙井浓烈得多,初尝有点苦,回味却甘,旁边一位大爷摇着蒲扇,看我东张西望,用带着浓重川音的普通话搭话:“妹妹,一个人来耍哇?莫慌,慢慢喝,成都的日子,长得很。” 这话一下子就把我心里那点赶景点的焦躁给抚平了,是啊,急什么,杭州的日子是“偷得浮生半日闲”,这里,好像生来就是“闲”的。
.jpg)
.jpg)
来成都,胃是主角,晚上钻进一家老巷子里的火锅店,红油锅底翻滚着,咕嘟咕嘟,像一场小型交响乐,毛肚、鸭肠、黄喉……这些在杭州不太常吃的家伙,在这里成了绝对明星,学着当地人的样子,在油碟里滚一圈,送入口中,瞬间,一股霸道的麻和辣直冲天灵盖,眼泪差点飙出来,但紧接着,是一种通透的爽快感,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口,这味道太有侵略性了,不像杭帮菜,用糖和醋小心地调和,追求一个“鲜”和“雅”,成都的辣,是热烈的、坦率的,带着市井的勃勃生机,非要你记住它不可,一边嘶哈嘶哈地吸气,一边却又停不下筷子,这种痛并快乐着的体验,大概就是成都美食的精髓。
第二天,去了杜甫草堂,这里和杭州的灵隐寺、岳王庙一样,是城市的文化肺叶,但气氛很不一样,江南的园林和古迹,讲究移步换景,曲径通幽,总有点矜持的距离感,草堂却不同,它更朴素,更贴近土地,走在竹林小径上,想着杜甫当年在这里写下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的时候,窗外是不是也飘着这样的竹叶香?这种历史的厚重感,因为环境的亲切,反而更容易走进心里去,下午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看到真正成都的“慢”,密密麻麻的竹椅,几乎座无虚席,人们喝茶、嗑瓜子、打牌、发呆,一坐就是一下午,时间在这里,仿佛被那杯里的茶水泡软了,拉长了,流速变得极其缓慢,我忽然有点理解,为什么成都人能发明出“巴适”这个词,这种舒适,不是躺平的懒散,而是一种对生活本身深深的沉浸和享受,是一种主动选择后的心安理得。
离开成都那天,又是一个湿润的早晨,飞机再次起飞,我看着脚下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,那片绿意盎然的平原,包里装着几包火锅底料和兔头,舌头似乎还残留着花椒的酥麻,回到杭州,西湖边杨柳依依,风是柔的,雨是细的,一切仿佛没有改变,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我的身体里,好像同时装下了一个西湖的宁静,和一片成都的火热,江南的雨丝教会我细腻和婉约,而蜀地的麻辣,则痛快地给我注入了一股子豁达与鲜活,旅行最妙的,或许不是看了多少风景,而是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里,偷偷地,给自己的人生,换了一种“底味”,下次,当杭州的梅雨下得人有些倦怠的时候,我大概又会想起那个空气里飘着椒香的城市,想起那句:“妹妹,莫慌,日子长得很。”
.jpg)
标签: 杭州出发去成都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