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下午到成都,拖着箱子走出机场,那股子潮湿温润的空气就裹上来了,混着点隐约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麻辣香气,我订的客栈在宽窄巷子附近,放下行李就忍不住往外走,宽窄巷子嘛,都知道,游客扎堆的地方,青砖灰瓦,雕花门窗,修得是齐整,但也透着股精心打扮过的“古意”,我随着人流在宽巷子、窄巷子、井巷子里慢悠悠地晃,看那些时髦的咖啡馆挨着老茶馆,创意市集紧靠着卖传统手艺的小摊,说不上多特别,但那种新旧玩意儿毫无芥蒂地挤在一块儿的热闹劲儿,倒很成都,随便找了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店,点了碗担担面,面条筋道,肉臊酥香,那层红油和芝麻酱裹着,第一口下去,麻和辣就在舌尖上轻轻炸开,然后是绵长的香,吃完面,嘴皮微微发麻,心里却踏实了——嗯,是这儿了。
第二天没赶早,睡到自然醒,成都的早晨,好像是从中午才真正开始的,先去人民公园,那景象可真叫一个安逸,鹤鸣茶社里,竹椅密密麻麻,几乎座无虚席,嗑瓜子的、打长牌的、摆龙门阵的、发呆看天的,人人面前一杯盖碗茶,碧绿的茶叶在开水里舒展,我也要了一杯毛峰,学着本地人的样子,用碗盖轻轻拨开浮叶,旁边一桌几位大爷,嗓门洪亮,聊的不过是家长里短、物价几何,但那眉飞色舞的劲头,仿佛在讨论什么天下大事,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,洒下斑驳的光影,时间在这里,好像被那茶水的热气蒸得慢了下来,黏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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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了武侯祠,红墙竹影,肃穆是肃穆,但更吸引我的是旁边锦里的烟火气,转糖画、吹糖人、三大炮“砰砰”的响声,空气里是张飞牛肉、肥肠粉、糖油果子的混合味道,嘈杂又生动,傍晚,火锅是必须的,没去那些名声震天的大店,拐进一条背街,找了家本地人多的老火锅,锅底端上来,厚厚一层牛油,密密麻麻的花椒辣椒,看着就让人冒汗,毛肚、黄喉、鸭肠、脑花……在翻滚的红汤里七上八下,蘸上香油蒜泥,入口是极致的鲜脆与暴烈的香辣,吃得大汗淋漓,嘴巴像着了火,却停不下筷子,这种痛并快乐着的体验,大概就是火锅的哲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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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安排得随性,去太古里和春熙路转了转,看时尚的光鲜亮丽与市井的勃勃生机就隔着一道街,下午突发奇想,跳上一辆开往城外的公交车,想去看看“普通”的成都,车摇摇晃晃,穿过不那么繁华的街区,街边是打着麻将的茶馆,冒着热气的蒸菜馆,挑着担子卖水果的小贩,我在一个有着老式居民楼的站台下车,漫无目的地走,拐角处,几个老人围坐在一棵巨大的黄葛树下,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川剧,他们眯着眼,跟着节奏轻轻点头,那一刻,没有景点,没有攻略,只有成都最日常的、缓慢流淌的生活本身。
三天太短,熊猫基地没去,都江堰也只在心里记下了,但好像又够了,成都的好,或许不在于“打卡”了多少地方,而在于它允许你,甚至鼓励你,把“闲”和“慢”理直气壮地过成生活的一部分,它用一碗茶、一顿火锅、一场龙门阵,温柔地告诉你:急啥子嘛,坐下来,慢慢来。
离开时,行李箱里除了火锅底料,好像还装进了那股子挥之不去的、闲适的烟火气,我知道,我大概还会想念,那个空气里都飘着麻辣鲜香,而时光却走得格外温柔的午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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