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双流机场起飞的时候,我身上还带着麻辣烫的味儿,三个半小时后,走出哈尔滨太平机场,零下二十度的风像一记响亮的耳光——不,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整个人瞬间清醒,成都的湿冷是魔法攻击,钻进骨头缝里;哈尔滨的冷是物理攻击,明晃晃的,干脆利落,像东北人说话,不跟你绕弯子。
中央大街的面包石,踩上去有种不真实的踏实感。
放下行李就直奔中央大街,脚底下这些面包石,一块块被磨得光滑温润,据说一块就值一美元,走在上面,咯噔咯噔的,和成都青石板路那种江南似的温润完全不同,路两边是挤挤挨挨的欧式建筑,巴洛克、文艺复兴式,顶着厚厚的雪帽子,马迭尔冰棍的小窗口前排着队,零下二十度啃冰棍,这体验绝了,冰棍奶味浓得化不开,牙齿冻得发麻,但心里莫名爽快,旁边就是华梅西餐厅,那股子老派洋气的劲儿,让人恍惚间像掉进了某个旧电影里。
索菲亚教堂的鸽子,比成都茶馆的麻雀淡定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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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过街角,索菲亚教堂就杵在那儿,墨绿色的洋葱头穹顶积着雪,在灰蓝色的天空下显得特别肃穆,广场上的鸽子胖乎乎的,根本不怕人,踱着步子,比成都人民公园里那些一惊一乍的麻雀可淡定多了,教堂里面现在是建筑艺术馆,安静,光影从高窗洒下来,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那一刻,外面世界的嘈杂和寒冷好像都被隔开了。
松花江上,我像个笨拙的企鹅。
来哈尔滨,不去松花江上走走,等于白来,江面早就冻得结结实实,成了巨大的天然游乐场,冰滑梯、雪圈、冰上自行车……热闹得像个集市,我租了个冰爬犁,坐在上面用铁钎子笨拙地往后戳,挪动得比乌龟还慢,看着旁边嗖嗖飞过的小孩,笑得不行,江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,但太阳明晃晃地照着,冰面反射着刺眼的光,有种奇异的、热烈的寒冷,远处,防洪纪念塔像个沉默的哨兵。
冰雪大世界,一场用冰雕琢的、会消逝的梦。
晚上的重头戏是冰雪大世界,白天看,那些巨大的冰建筑是透明的、浅蓝的,带着些寒气,可一旦灯光亮起,我的天,整个就变成了童话里的琉璃城堡,五彩斑斓,晶莹剔透,冰滑梯长得看不到头,坐在垫子上冲下去的时候,风在耳边呼啸,心脏都快跳出来,只剩下纯粹的、孩子般的尖叫和快乐,摸着那些比人还高的冰砖,心想,这么多冰,从松花江里取出来,艺术家们一刀一刀雕琢,存在一个冬天,然后春天一来,就化得无影无踪,这么一想,眼前的一切,更显得奢侈又浪漫。
老道外,剥落的辉煌里藏着滚烫的烟火气。
如果想看看更“接地气”的哈尔滨,得去老道外,那些中华巴洛克风格的老房子,外墙的浮雕还看得出当年的精致,但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砖,生活气息却从每一扇窗子里漫出来,找了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馆子,推开厚重的棉门帘,热气混着香味扑面而来,锅包肉端上来,呛鼻的醋香,咬一口外壳酥脆,里面的肉片还嫩着,酸菜粉汆白肉,酸菜够劲儿,汤热乎乎地喝下去,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,老板一口浓重的东北腔:“咋样,老弟,咱这味儿正不?” 我只会猛点头。
从热辣滚烫的成都,到冰封千里的哈尔滨,这趟旅行像在一年里过了两个极端季节,成都的安逸是泡在盖碗茶里的慢,哈尔滨的畅快是踩在深雪里“嘎吱”一声的爽,飞机离开时,从舷窗往下看,这片银白色的土地渐渐变小,我知道,我带不走这里的冰雪,但那种面对严寒依然热火朝天的生动,和冰雕终将融化却依然被认真创造的浪漫,好像悄悄留了点什么东西在我这个南方来客的心里,下次,或许可以夏天再来,看看它脱下冬装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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