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穿越山河的自驾朝圣
凌晨四点的北京,二环高架上还有零星的车灯,我把最后一件冲锋衣塞进后备箱,关上车门的那一刻,心里突然空了一下——接下来七天,这两平方米的驾驶座就是我的全部世界,导航显示:1578公里,这不是数字,是一道横在中国胸膛上的刻痕。
开出河北,山就变了,北方的山是水墨画里的皴擦,硬朗,干脆,带着皇城根儿的严肃,可一进山西,山忽然柔软起来,像被谁用手掌抚过,曲线里藏着说不清的缠绵,在平遥服务区加油时,遇上一个从沈阳来的老爷子,开着一辆老款捷达。“去成都?”他眯着眼看我的车牌,“巧了,我也去,不过我是去见我网恋三年的女朋友。”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后来在朋友圈看到他晒的合照——哪有什么女朋友,是他在成都工作的儿子,还有刚满周岁的孙子,成年人的谎言,有时候比真话更动人。
秦岭是这场旅途的考官,隧道连着隧道,光与暗在眼前交替闪烁,像翻一本厚重的书,最长那个隧道有18公里,开进去的时候还是下午,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,收音机里滋滋啦啦的,忽然飘出一段秦腔,高亢,苍凉,在密闭的车厢里撞来撞去,那一刻突然觉得,古人翻越这座山脉时,该是怎样的绝望与希望交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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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中平原在秦岭南麓缓缓铺开,油菜花谢了,剩下齐刷刷的茬子,像是大地剃了平头,在这里过夜,小旅馆的老板娘听说我从北京来,多送了一碗热米皮。“你们北京人吃辣不?”她问得认真,我笑着说试试,结果第一口就呛出了眼泪,她笑得前仰后合:“这才到哪儿呀,进了四川,让你晓得啥子叫辣。”
确实,一过广元,空气都不一样了,湿润的,糯糯的,带着花椒若有若无的香气,成都平原像个巨大的摇篮,高速公路成了摇篮边沿的装饰带,远处的丘陵起伏柔和,像熟睡婴儿的呼吸。
但真正击中我的,是离成都还有一百公里的那个傍晚,堵车了——前方事故,长长的车龙停在高速上,人们纷纷下车活动筋骨,西边的天空正烧着一场盛大的晚霞,紫红色,橘黄色,靛蓝色搅在一起,有个重庆牌照的车主拿出小煤气炉,居然开始煮小面,香气飘过来,他招呼附近的人:“来嘛,反正不晓得堵到啥子时候。”
就这样,素不相识的五六个人,蹲在应急车道上分享了一锅简陋的小面,北京大哥贡献了火腿肠,四川大姐拿出了泡菜,我车里还有几罐啤酒,我们聊各自为什么要去成都:有人回家,有人出差,有人看病,有人像我一样,只是想在漫长的路上找点什么,面很辣,辣得人眼眶发热,也许不是因为辣。
进成都时已经深夜,当“成都”的路牌在车灯里闪过时,我没有想象中的激动,1578公里,23个小时的纯驾驶时间,跨越黄河长江,穿过七个省市——这些数字突然失去了意义,我记得的是服务区那碗滚烫的泡面,是秦岭隧道里那段秦腔,是堵车时那锅共享的小面,是每个清晨在陌生城市醒来时,车窗上不同的雾气图案。
成都的灯火在远处铺开,温润的,不像北京那样威严,也不像上海那样炫目,它就像那个煮面的重庆人,笑眯眯地说:“来了啊,随便坐。”
停好车,站在锦江边,忽然明白这一路我寻找的是什么,不是景点,不是美食,甚至不是所谓的自由,而是在移动中,重新确认自己与这片土地的血肉联系,每一个弯道后的风景,每一次摇下车窗闻到的不同空气,每一句带着方言的“慢走”,都在悄悄修改我对“远方”的定义。
北京是家,成都是远方吗?现在我觉得,车轮滚过的地方,都成了故乡的一部分,发动引擎时带走的那些焦虑,已经被沿途的山川与人情,温柔地稀释在了风里。
明天要去吃火锅,要去看熊猫,要去人民公园喝茶,但此刻,我只想站在这里,让成都湿润的夜风,慢慢吹散一身的风尘,这一路的故事,够我下三碗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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