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双流机场起飞的时候,我胃里还装着中午那顿火锅的余温——牛油的厚重,花椒的麻,还有毛肚鸭肠在舌尖留下的热闹记忆,三个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高崎机场,潮湿温热的海风扑面而来,像一块巨大的、柔软的毛巾,一下子裹住了全身,那股熟悉的、带着咸腥和些许甜意的“海的味道”,瞬间就把我身体里那股子麻辣燥热的“盆地气息”给包裹、中和了,这大概就是旅行的第一重体验:用身体的全部感官,去丈量两千公里距离带来的、截然不同的空气密度与味道配方。
去厦门前,朋友打趣:“你去那边吃啥?成都胃受得了清淡?”我嘴上不服,心里却偷偷在行李箱角落塞了几包火锅底料,像某种“战略储备粮”,可真到了厦门,走在中山路骑楼下,看着那些亮晶晶的海蛎煎、热气腾腾的沙茶面、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各式鱼丸,我那被辣椒宠坏了的味蕾,竟然生出了一丝好奇与“叛变”的冲动。
.jpg)
钻进一家老字号小店,点了一碗沙茶面,汤头端上来,浓稠醇厚,泛着漂亮的橘红色光泽,花生酱和沙茶酱的香气率先夺人,细细再品,又有虾干、干贝熬出的深邃鲜甜,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藏在后头,不像花椒那样霸道地麻翻你的舌头,而是轻轻地、暖暖地撩拨一下,我把面条送入口中,心里那个成都胃的“警报”没响,反倒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,原来,鲜,可以如此复杂而有层次;原来,美味不一定非要靠激烈的麻辣来宣誓主权,那包火锅底料,直到我离开都没拆封,味觉的旅行,大概就是一场温柔的“策反”,让你心甘情愿地,暂时“背叛”故乡。
在成都,闲暇时我喜欢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馆,混在闹哄哄的人声与磕瓜子声中,看师傅用长嘴铜壶续水,那是一种市井的、接地气的热闹,在厦门,我找到了另一种“茶生活”,鼓浪屿上,随便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,墙头三角梅开得不管不顾,凤凰木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,找一家有院子的咖啡馆,或者干脆就在路边能看见海的石阶上坐下,开一罐本地茶,这里喝茶,安静是主调,耳边只有风声、隐约的涛声,还有不知哪家窗口飘来的钢琴练习曲——毕竟,这是“琴岛”,时间仿佛被海风拉长了,黏稠了,慢到你可以看清茶叶在杯中如何缓缓舒展,从成都的“摆龙门阵”式喝茶,到厦门的“发呆放空”式喝茶,我好像把生活的节奏,从热烈的“快三”切换成了慵懒的“慢板”。
.jpg)
最奇妙的对比,发生在对“巷子”的感知上,成都的宽窄巷子,热闹是溢出来的,采耳的铜音叮当、变脸表演的喝彩、小吃摊的吆喝,各种声音与气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包裹着你,让你瞬间融入那种欢腾,而厦门的鼓浪屿小巷,像一首朦胧诗,龙头路固然喧闹,但只要稍微往里走几步,喧哗便迅速退潮,高高的围墙,锈蚀的铁门,庭院深处探出头的龙眼树,还有那些寂静无人的老别墅,墙面爬满藤蔓,窗棂雕刻精美却空空荡荡,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,空气里是植物和旧木头的气息,你走在其中,会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,脚步放轻,生怕惊扰了这里沉睡的旧梦,一种是被热闹拥抱着参与,一种是被寂静牵引着遐想,都是沉浸,滋味却迥然不同。
离开厦门前,我特意又去了一次环岛路,黄昏时分,骑着单车,左边是棕榈树与草坪,右边是无垠的大海,夕阳把海面铺成一条金色的、颤动的大道,我停下来,看着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,那声音浑厚而单调,却有着吞噬一切杂念的魔力,那一刻,我想起了成都府南河的夜景,两岸灯火璀璨,倒映在流动的河水里,是另一种人间烟火的辉煌,一个像深沉内省的诗,一个像活力四射的散文。
这趟从成都到厦门的旅行,与其说是我去了一个远方,不如说是我的身体和感官,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城市性格之间,完成了一次有趣的“折返跑”,我带走了海风的咸湿、沙茶面的醇厚、小巷的幽静,也似乎把一些成都的直爽与火热,悄悄留在了那片温润的岛屿上,旅行最美妙的部分,或许不是找到了“别处”,而是让“此处”与“彼处”在记忆里悄然对话,让火锅的沸腾与海浪的舒缓,共同谱写出只属于你自己的、更丰富的内心节拍。
标签: 成都出发厦门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