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重庆北站跳上动车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这趟四川之行注定不太一样,毕竟,从一座魔幻8D城市出发去另一片同样以“巴适”闻名的土地,总有种从自家后院翻墙去邻居家串门的亲切感,车窗外的景色像被谁按了切换键——嘉陵江的蜿蜒刚在视野里淡去,成都平原那种舒展的、绿得坦荡荡的田野就铺开了,一个多小时,够在重庆从解放碑堵到观音桥,却已经足够把火锅的麻辣烫风格,切换成川菜的百菜百味。
很多人说川渝一家亲,但真走起来,才咂摸出那点微妙的不同,如果说重庆是端着碗小面在梯坎上风风火火的江湖儿女,那四川,至少我第一站到的成都,就像个摇着蒲扇在茶馆里摆龙门阵的闲散王爷,在宽窄巷子,我放弃了所有攻略,就蹲在墙根看本地大爷下象棋,他们为一步棋能吵上十分钟,唾沫横飞,但手边的盖碗茶始终冒着不紧不慢的热气,这种“紧”与“松”的混搭,是四川给我的初印象——热闹底下,自有它一套稳得起的节奏。
但四川的脾性,绝不止一副面孔,当我从成都西行,往阿坝州去时,这种感觉愈发强烈,城市楼宇的线条被拉扯、揉碎,换成了岷江峡谷刀削斧劈的硬朗,海拔表上的数字跳得比心跳还快,空气凉了下来,带着草甸和雪山的气息,在四姑娘山镇,我住进一家藏式民宿,老板多吉给我倒了杯酥油茶,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我们这里,时间走得慢,山却长得快。” 第二天直面幺妹峰时,我懂了这话,云雾像哈达一样缠绕着雪峰,它亿万年前就在那里,沉默,庞大,看你一眼都嫌费劲,那种震撼,和都市里见到百米高楼的震撼完全不同,这是自然法则本身的重量,压得人心里那点小忧愁、小算计,轻飘飘地就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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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极致的自然回到人间烟火,我选了乐山,看大佛,与其说是“看”,不如说是一场体感参与,沿着九曲栈道一点点往下挪,佛的容颜从局部到整体缓缓展开,那份庄严是“生长”进你眼睛里的,不是扑面而来的,但乐山最让我惦记的,反倒不是大佛,是岷江边那些大排档,傍晚,一张矮桌,一把塑料椅,对面是千年大佛的侧影,手里端的是刚炒好的麻辣田螺,历史的神圣和市井的欢腾,就在这江风里奇妙地和解了,旁边桌的大哥看我一个人,递过来一瓶啤酒:“兄弟,整点?一个人旅游,眼睛饱了,肚子也不能亏待嘛!” 你看,这就是四川,再大的景,最后总能落回到一顿饭、一杯酒、一句暖烘烘的话里。
最后一站,我拐去了川南的自贡,这里没有成都的闲适,没有阿坝的壮阔,却有一股子钻劲,恐龙博物馆里,那些巨大的骨架沉默地讲述着更古老的“四川故事”,而到了夜晚,彩灯大世界瞬间把人拉回光怪陆离的当下,盐、龙、灯,这座城的底色是硬的,是来自地底的,但它表达自己的方式,却是如此绚烂和天真。
从自贡回重庆的动车上,我有点恍惚,这一圈,像翻了一本厚厚的、章节风格迥异的书,四川哪里是“一个”地方?它是一整个工具箱,成都给你一把躺椅,阿坝递你一副登山杖,乐山送你一杯浊酒,自贡塞给你一个万花筒,它知道你从重庆来,见惯了市井与立体,所以它不重复,它只是展开自己更多的维度:更悠远,更凌厉,更市井,也更古拙。
火车穿过最后一段隧道,熟悉的、带着淡淡江水腥气的风又扑在脸上,我忽然觉得,从重庆到四川,不是一次简单的出游,更像是一次精准的“情绪补给”,当你在重庆的弯弯绕绕里耗尽了导航的耐心,四川的平原让你舒展;当你对城市的玻璃幕墙感到疲倦,四川的雪山给你一块冷冽的镇纸,压住纷乱的思绪。
它就在隔壁,不近不远,用一片土地的复杂与丰饶,稳稳地接住了你所有出发的理由,下次再从重庆出发,我大概会换个方向,也许去川西,也许去蜀南,谁知道呢?四川的抽屉,好像永远也拉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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