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闷热天气实在让人待不住,空调房里刷着手机,突然就特别想念高原上那种清冽的风,说走就走,这次不想做太多攻略,就想沿着318国道慢慢往西,看看能遇到什么。
第一天从成都出发,没走雅康高速,特意选了老318,车子过雅安的时候,天开始飘雨,果然是“雨城”,在路边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饭馆停下,点了碗挞挞面,老板娘一边扯面一边用带着雅安口音的川普和我聊天:“去甘孜啊?这几天折多山那边天气说不准,带件厚衣服哦。”这种陌生人的随口关心,总是让旅途一下子真实起来。
果然,翻折多山的时候,雾气说来就来,能见度不到五十米,车子只能跟着前车的尾灯慢慢爬,海拔表跳到4298米的时候,头有点发胀,赶紧嚼了块巧克力,垭口的风大得吓人,经幡被吹得哗啦啦响,几乎要撕裂的样子,站在那里喘气,看着白茫茫一片,什么“雪山观景台”根本是骗人的——但奇怪的是,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茫然,反而让人特别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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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都桥号称“摄影天堂”,我到的季节青稞还没黄,草地倒是绿得晃眼,住在藏式民宿里,老板是个黑瘦的康巴汉子,话不多,但晚上烧的牛粪炉子特别暖和,早上被他家挤牛奶的声音吵醒,推开窗,晨雾正从河面慢慢升起,远处的藏寨星星点点,确实像画,但说实话,照片拍出来也就那样,有些景色吧,真的得用眼睛装,用鼻子闻,用皮肤感受那个温度,镜头反而把它弄薄了。
从新都桥往塔公的方向开,路况比想象中好,雅拉雪山突然就出现在右手边,那么近,那么清晰,山顶的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,我赶紧把车停在路边,什么也没做,就靠着引擎盖看了十几分钟,有个骑摩托旅行的哥们也停下来,我俩相视一笑,他递过来一根烟:“震撼吧?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,差点哭了。”男人之间这种突如其来的共鸣,往往不需要太多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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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公草原辽阔得让人心慌,木雅金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背后就是青灰色的雅拉雪山,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,沿着转经筒走了一圈,铜制的经筒被无数人的手磨得发亮,转起来沉甸甸的,能听到里面经文卷轴轻微的摩擦声,旁边一位裹着深红色藏袍的老阿妈,手里捻着念珠,嘴里低声诵经,眼睛眯着望向雪山的方向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我们这些拿着相机东奔西跑的游客,好像永远在风景的外面。
原本计划继续往稻城亚丁走,但在道孚吃了顿午饭之后,我改主意了,饭店老板说:“你们总盯着那些出名的地方,我们这儿的玉科草原,七月份野花全开了,美得很,还没什么人。”他说话时表情有点得意,又有点为家乡不被知晓的不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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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拐上了一条县道,路窄了,颠簸了,风景却突然鲜活起来,玉科草原不像塔公那么有名气,但更原始,溪水冰凉刺骨,草原上真的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,黄的、紫的、白的,不像精心栽培的花圃,而是有种乱糟糟的生命力,我躺在草地上,云走得特别快,影子一片一片地从身上扫过去,远处有牧民的黑色帐篷,炊烟细细地升起来,两个脸蛋红扑扑的藏族小孩骑着马跑过,好奇地看了我一眼,咯咯笑着跑远了。
那天晚上住在道孚的藏家乐,主人叫扎西,非拉着我喝酥油茶,茶有点咸,青稞饼倒是很香,扎西汉语不太流利,比划着说:“城市,忙,这里,太阳走,你也走。”他指指天上的星星,高原的星空低得离谱,银河真的像一条牛奶泼出来的带子,冷得受不了进屋时,扎西在火炉边已经打起了盹。
回成都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这次旅行到底看到了什么,雪山?草原?寺庙?好像都是,又好像都不是,可能更重要的,是折多山垭口的大雾,是新都桥早晨的牛粪味,是陌生骑手递来的那根烟,是转经筒沉甸甸的手感,是扎西那句“太阳走,你也走”。
甘孜的路还在那里,雪山年年融化又积雪,我们这些过客,带不走一片云彩,却总被那片土地留下点什么——也许是晒黑的脸庞,也许是缺氧的记忆,也许是某种再也慢不下来的怅然。
下次再去,或许该试试往丹巴看看碉楼,或者冒险去一趟色达,但谁知道呢?旅途最美的部分,可能就是方向盘在手里时,那种可以随时改变方向的自由,成都的火锅还在沸腾,而高原的风,已经吹进了心里某个角落,时不时地,就要痒那么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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