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常常觉得,四川和重庆,像极了一对性格迥异却又分不开的兄弟,一个在茶馆的竹椅里慢悠悠地晃着,一个在江边的台阶上热腾腾地吼着,这回去,我没做太多攻略,就想让脚步跟着感觉走,看看这两座城,到底能给我灌进些什么不一样的滋味。
飞机落地成都,那股子空气里的湿润和隐约的椒麻香,像一双柔软的手,先把人轻轻拢住了,成都是平的,路也宽,自行车叮铃铃地过去,都不带一丝火气,我第一站没去宽窄巷子,反而拐进了人民公园,好家伙,那才叫一个“巴适”!鹤鸣茶社里,密密麻麻的竹椅几乎看不见地皮,盖碗茶的叮当声、搓麻将的哗啦声、摆龙门阵的嗡嗡声,混着老银杏树的荫凉,熬成了一锅名叫“闲适”的浓汤,我花十几块钱要了杯碧潭飘雪,学着旁边大爷的样子,靠在椅背上,看阳光透过叶子碎成金箔,洒在冒着热气的茶碗里,时间在这里,仿佛被拉长了,又仿佛静止了,你急不起来,也不好意思急,好像一着急,就辜负了这碗茶,这片荫,这座城的脾气。
但成都的“慢”,底下是滚烫的,夜里去了家藏在老小区里的火锅店,还没进门,那股子霸道生猛的牛油香气就劈头盖脸砸过来,红油锅沸得咕嘟咕嘟,毛肚鸭肠在翻腾的红浪里七上八下,蘸一下油碟送入口,麻辣鲜香瞬间攻城略地,额头立刻沁出汗来,旁边桌的本地人,穿着背心裤衩,划拳喝酒,声音洪亮,和白天茶馆里的静谧判若两个世界,我忽然懂了,成都的慢,是给生活留的喘息;而它的热辣,才是生命的本色,这种奇妙的矛盾与统一,就像锦里夜晚亮起的大红灯笼,暖融融的光,照着古老的砖墙,也照着熙攘的、鲜活的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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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上高铁,一个多小时,就从成都的平原钻进了重庆的群山,一下车,感觉立刻变了,空气不再是湿润的绵软,而是带着江风的水汽和码头特有的、混杂着货物与活力的气息,成都教你“坐”,重庆则催你“走”,而且是上坡下坎地走,导航在这里基本失灵,显示直线距离两百米,可能意味着你要爬十分钟的台阶,或者绕行一座立交桥。
我住在渝中区,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想去感受传说中的“8D魔幻”,从较场口钻进防空洞改造的火锅店吃一顿,出来顺着民生路往下,走着走着,一回头,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栋二十多层楼的屋顶!脚下是车流,头顶是轻轨穿楼而过,轰隆隆的,带着风,那种视觉和空间感的错乱,让人有点眩晕,又莫名兴奋,傍晚坐长江索道过江,像个笨重的铁盒子滑向对岸,脚下是浑浊奔腾的江水,两岸是依山而建、层层叠叠的万家灯火,那灯光不是整齐的,而是高高低低、错落有致地泼洒在山体上,璀璨又野性,仿佛这座城有无穷的精力,在黑夜里也要喷薄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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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的夜晚是属于火锅和江湖的,但它的火锅,和成都又不同,成都火锅是香麻,是醇厚;重庆火锅则是直接、生猛、燥辣,九宫格的铁锅里,牛油滚沸,辣椒和花椒几乎铺满,味道更粗粝,也更酣畅淋漓,吃出一身大汗,沿着南滨路走走,看江对岸洪崖洞的吊脚楼群亮起金光,宛如《千与千寻》里的幻境,江边有唱歌的年轻人,有相拥的情侣,也有默默望着江水的老人,这座城的喧嚣是外放的,但它的深沉,都藏在这默默东流的江水声里。
回想这趟旅程,成都像一碗盖碗茶,初品清雅回甘,细咂又有厚味;重庆则像一口九宫格火锅,第一口就燥辣逼人,但越吃越能品出它的层次与劲道,在成都的鹤鸣茶社,我听到最多的是“摆一哈”、“莫得事”;在重庆的梯坎路边,我听到最多的是“巴适”、“雄起”,一个“莫得事”,是看淡风云的豁达;一个“雄起”,是不服输的韧劲,它们地理相近,血脉相连,都说着差不多的话,吃着一样的辣,但骨子里的气质,却一个往内收,一个往外放。
或许,这就是川渝最迷人的地方,它给你截然相反的两种体验,却又和谐地编织在同一片土地上,临走时,我嘴里似乎还有茉莉花茶的清甜,鼻腔里却萦绕着牛油火锅的燥香,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,不冲突,反而成了独特的记忆锚点,这趟旅行,没看全景点,但好像又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——那是生活本身,热腾腾、活色生香、充满矛盾又真实动人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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