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当我在成都闷热的夏夜里刷到“内蒙古草原六日游”的广告时,第一反应是笑了,火锅的麻辣还缠在舌尖,眼前却突然撞进一片望不到边的绿——这距离,差不多是成都到上海一个来回,但鬼使神差地,我付了款,大概每个被困在钢筋水泥里的人,心底都藏着一匹想撒野的马。
出发那天,双流机场的喧嚣和往常一样,旅行团里,有带着长焦镜头沉默寡言的老伯,有叽叽喳喳商量带了几条红围巾拍照的闺蜜,还有像我一样,脸上写着“暂时逃离”的上班族,导游是个在内蒙古待了十年的四川小伙,一开口就是混搭风:“各位老师,我们要从盆地‘爬’上高原咯,巴适的日子暂告一段落,去草原上‘浪’起来!”
飞机降落在呼和浩特,风的味道第一个拥抱你,那不是成都平原温润的、带着泥土和桂花香的风,而是开阔的、有点粗粝的,像一把无形的刷子,哗啦一下,把肺里积攒的城市黏腻感掏了个干净,坐上大巴车往草原深处去,窗外的风景像被谁按下了切换键,高楼迅速坍缩、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平缓的山丘,绿得毫不含蓄,大块大块地涂抹到天边,那种绿,看久了眼睛有点发酸,是种奢侈的、近乎不真实的辽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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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震撼来自希拉穆仁草原,不是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诗歌画面——草其实不算深,但那种坦荡,足以让任何心事显得渺小,团里那位沉默的老伯,此时活了过来,扛着三脚架冲向一个山坡,像去奔赴一场等待已久的约会,我学当地人试着骑马,马倌是个黑红脸膛的蒙古族汉子,话不多,只是拍拍马脖子,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它知道路,你,放松。”马儿小跑起来,颠簸的节奏很快让人放弃了“驾驭”的念头,那一刻,你不是游客,而是暂时借用了这匹马的眼睛和脊背,去看、去感受这片它世代奔跑的土地,风在耳边呼呼作响,忽然就懂了什么叫“自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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味觉的穿越比地理更鲜明,在成都,我们是“美食猎人”,挑剔着锅底的醇厚、毛肚的脆度,我们成了“自然食客”,手把肉端上来,一大盆,清水煮的,只撒一把盐,没有麻,没有辣,没有复杂的香料,只有羊肉最本真、甚至带点野性的浓香,你得用手抓着,用刀割着,吃得有点狼狈,但莫名痛快,嚼着嚼着,忽然想起昨天在成都吃的那碗精致羊杂,哑然失笑,那是被驯服的味道,而此刻唇齿间的,是草原的魂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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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难忘的是一个傍晚,旅行社安排的“诈马宴”后,大家围着篝火坐成一圈,导游变戏法似的拿出几包成都带来的火锅底料,说给思乡的胃一点慰藉,红油在便携锅里翻滚起来,麻辣味霸道地冲进草原清冷的空气里,就着这口熟悉的滚烫,听着蒙古族姑娘悠扬的长调,看着银河清晰得仿佛要坠落人间,那种感觉奇妙极了,像是身体里四川的湿热与内蒙古的苍凉,完成了一次短暂而热烈的对话。
回程的飞机上,我翻看照片,有草原的晨雾,有沙漠的曲线,也有我们一群人挤在蒙古包里,就着一口火锅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,这场跨越2600公里的旅行,与其说是看了不一样的风景,不如说是给生命体验做了一次“扩容”,它粗暴地把两种截然不同的地理、气候、味道并置在一起,让你同时品尝“安逸”与“辽阔”。
直到现在,当我被成都的雨困住,或是为琐事烦心时,我会闭上眼,脑海里不再是单一的锦里灯火或玉林小路,而会浮现出一幅奇怪的“合成画面”:滚烫的麻辣红油,倒进了无边的碧绿草原中央,嘶啦一声,蒸腾起一片带着草香的热辣雾气。
那是我独一无二的,关于远方的记忆,从成都到内蒙古,原来不止一条航线,更是一条重新认识“可能性”的路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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