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到香格里拉，一场海拔与心境的垂直穿越

说实话,去香格里拉之前，我脑子里堆满了各种想象，雪山、草甸、喇嘛庙，还有那玄乎的“人间净土”说法，从成都东站上车时，我背包里还塞着没吃完的火锅底料，空气里那股椒麻味好像成了某种告别仪式，你知道的，成都太好呆了，呆到让人差点忘了海拔这回事。

火车吭哧吭哧往西爬,这才是最实在的部分，窗外的风景像被谁慢慢调着参数——成都平原那种润润的绿，先是掺进些山的褶皱，接着绿色变深，变冷，房子渐渐少了，天空却猛地被拉高了一大截，过雅安时还在下雨，灰蒙蒙的；到康定情歌哼完，太阳毫无预兆地砸下来，蓝天蓝得有点不讲道理，耳朵开始有点闷，像隔了层水，这才真切觉得，哦，我在上升，离开那个泡在茶水里的盆地了。

真正让我愣住的,是折多山，海拔4298米的路牌冷冰冰立着，而我扒着车窗，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外面，云就在手边，真的，低低地团在山腰，影子一大块一大块地滑过枯黄的草坡，那种辽阔太安静了，安静得有点吓人，成都的喧闹，那些麻将声、摆龙门阵的嗡嗡响，在这里被抽成了真空，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，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。

路上花了差不多两天,这种“慢”反而成了铺垫，如果飞机“咻”一下过去，大概就像从一页书直接跳到结局，少了那种味道，香格里拉不是给你一个结果，它给你一整个过程，海拔表上跳动的数字，窗外流转的荒凉与壮美，身体轻微的喘息，都在告诉你：你在靠近一个不一样的地方。

踏上独克宗古城那片坑洼石板路时,我后知后觉地发现，带来的火锅底料完全多余，这里的气味是干燥的，有阳光晒在松木上的味道，有淡淡藏香，还有远处飘来的、我后来才知道叫“糌粑”的粮食香，古城里那个巨大的转经筒，得十来个人一起才推得动，手放在粗糙的木柄上，随着人群慢慢走，筒身吱呀呀地响，里头沉沉的经文仿佛也跟着转动，没什么特别的想法，就是推着，一圈，又一圈，旁边一位脸色黝黑的本地老人，嘴里念念有词，眼睛眯着望向远处的松赞林寺金顶，那一刻忽然觉得，我跨越的何止是两千多里路和三千多米海拔。

后来去了纳帕海,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海，是高原季节性湖泊，我去的时候水不多，大片大片的草甸，远处有散落的牛羊，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，带着凉意，我坐在岸边，什么攻略、拍照打卡点全忘了，就看着天光云影在水洼里变幻，脑子里那些成都还没写完的稿子、没处理的信息，好像也被这风吹散了不少，原来“净土”不一定是某个具体的地方，可能就是心里突然安静下来的那一会儿。

回程路上,我又经过那些高山垭口，但感觉已经不一样了，背包轻了（火锅底料送给了青旅老板），心里却好像揣了点别的东西，说不上是什么，也许是纳帕海那一阵风，也许是转经筒吱呀一声响，从海拔三千多回到五百，耳朵不闷了，但那个“高度”好像留下了一点，回到成都，闻到熟悉的麻辣味，竟然有种奇异的亲切与疏离，这趟垂直穿越，好像把身体里的某个部分，永远留在了那片离天更近的草甸上。

如果你也想从成都去香格里拉,别光想着终点，那一路爬升的风景，耳鸣的感觉，空气逐渐变冷变稀的过程，都是它的一部分，慢慢走，你的海拔变了，心境大概也会跟着转个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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