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的成都东站,空气里还飘着昨晚火锅的牛油香,我背着个半旧的登山包,混在上班的人潮里,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——开往峨眉山的高铁,逃离城市,有时候不需要一个宏大的理由,可能只是某天清晨醒来,觉得窗外的楼宇压得人喘不过气,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想去看看真正的山。
高铁一小时,窗外的风景像被谁快速翻动的画册,整齐的农田、灰白的小镇、忽远忽近的丘陵……直到一片沉郁的、连绵的墨绿轮廓线,缓缓地、不容置疑地横亘在地平线上,心,好像就在那一刻,悄悄静了一拍,那是峨眉,出站时,那股清冽的、带着植物与泥土气息的山风扑面而来,瞬间卷走了车厢里空调的沉闷味,我知道,切换键按下了。
我没坐观光车直上雷洞坪,我觉得,山是需要用步子去“读”的,从报国寺开始,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,起初身边还有些游客的喧哗,越往上,人声便渐渐被流水声、鸟鸣声、风吹过万木的沙沙声稀释、替代,路边的苔藓厚得像绿丝绒,石阶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,累吗?小腿开始发酸,呼吸变得粗重,但奇怪的是,心里那份从城市带出来的焦躁,却随着汗水一起蒸发了,脑子里那些没完没了的待办事项,此刻争不过一只突然跳到眼前、捧着松果愣住的松鼠。
在清音阁歇脚,面前是“双桥清音”,两股溪水从桥下奔腾而过,一黑一白,水声激越,琤琤琮琮,像永不停歇的辩论,又像一曲自然的交响,我坐在亭子里,什么也没想,就看着水花飞溅,看阳光透过古树的缝隙,在水雾里画出小小的彩虹,旁边一位扫落叶的老僧,动作慢得仿佛和山同一个时钟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我们追求的效率、速度,在这里是个伪命题,山有自己的计时单位,是苔藓蔓延一寸,是古树多出一圈年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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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住进半山一家老客栈,木头房子,推开窗,满眼都是深深浅浅的绿,晚饭是简单的素斋,笋子鲜甜,豆腐有股淡淡的柴火香,入夜后,山间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没有霓虹,只有如水的月光和漫天碎钻般的星子,我很久没看过这么密、这么亮的星空了,想起在成都,夜晚的天空总是泛着橙红色的光晕,星星稀疏得可怜,那一晚,我睡得出奇地沉,连梦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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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凌晨,裹着租来的棉大衣,跟着人群上金顶等日出,寒冷让人清醒,当第一缕金光刺破云海,给十方普贤圣像镀上璀璨金边时,整个沸腾的云海和肃立的山峰,都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壮美与宁静之中,没有人说话,只有快门声和风声,那一刻的震撼,不是图片或视频可以承载的百分之一,它关乎温度、气味、风的触感,以及胸腔里那份莫名的悸动。
下山时选择了另一条小径,更加幽静,遇到几个挑山工,一根竹扁担,两头坠着沉重的物资,他们的步子却稳而扎实,一步一步,贴着石阶向上,我和他们擦肩而过,互道一声“慢走”,这两个字,在此时此地,有了最妥帖的意义。
回成都的高铁上,我翻看相机里的照片,却觉得最美的风景都没拍下来——那是林间光影的舞蹈,是山泉的冰凉触感,是古寺檐角的风铃声,是呼吸间那口清甜沁凉的空气,峨眉山像一位沉默的智者,它不给你直接的答案,只是用它亿万年的存在,用它一草一木的呼吸,告诉你:慢下来,看看眼前。
背包侧袋里,我悄悄放进了一片捡来的、形状完好的银杏叶,它是我从山的时钟上,偷偷掰下来的一小格,带回城市,当我又被裹挟进疾驰的节奏时,或许它能提醒我:在离成都一小时外的地方,有一座山,它永远按自己的节奏呼吸,而那份让呼吸变慢的答案,一直都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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