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这地方,有点怪,你说它是网红城市吧,它好像又不太在乎;你说它节奏慢吧,满大街的火锅店夜里两三点还人声鼎沸,来之前,我总听人说“少不入川”,怕年轻人来了就“陷”进去,失了斗志,可真来了才发现,这句话得反着听——不是怕你失了斗志,是怕你尝过了这种活法,就再也回不去那种绷紧神经的日子了。
我的成都初印象,是从一股味儿开始的,不是花香,不是书香,是那股子钻进骨子里的、复合的、热闹的“市井香”,刚出火车站,空气里就飘着若有若无的花椒麻香,混着熟油海椒的焦香,再仔细一嗅,好像还有老茶馆里飘出的茉莉花茶清气,和潮湿青石板上淡淡的苔藓味,这味道不霸道,却有种神奇的吸附力,一下子就把你从旅途的疲惫里拽出来,按进一个活色生香的现实里。
成都的“慢”,你得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体会,那场面,真是壮观,竹椅密密麻麻,从屋里一直摆到湖边,男女老少,一人一把椅子,一个盖碗,能从天亮坐到天黑,掏耳朵的师傅扛着家伙什在人群中穿梭,铜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那是“舒服”的召唤,我学着本地人的样子,要了杯最普通的“三花”,学着用茶盖轻轻拨开浮叶,旁边一桌的大爷,正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川剧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拍子;另一桌几个阿姨,一边嗑瓜子一边用极快的语速摆着“龙门阵”,笑声能惊起飞过的鸽子,时间在这里,好像被那杯里的茶水泡软了,拉长了,滴答声都变得慵懒,这哪里是浪费时间?这分明是在认真地、隆重地享受时间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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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你要是以为成都只有这一面,那就错了,它的“快”和“潮”,藏在那些弯弯绕绕的巷子深处,比如镋钯街,旧民居的墙上画着巨大的熊猫涂鸦,转角可能就是个卖手冲咖啡的文艺小店;比如望平街,一边是香火不断的古老寺庙,另一边是年轻人聚在滨河餐吧里喝着精酿,传统和新潮在这里不是对抗,而是像火锅里的红油和清汤,中间隔着一道S形的铜片,泾渭分明又共享一锅热气,各自沸腾,相得益彰。
说到吃,那更是成都的灵魂,但别只盯着那几个名头响亮的火锅店,真正的美味,往往在那些不起眼的“苍蝇馆子”里,我跟着一个本地朋友,七拐八拐钻进一个老小区,楼下支着个棚子,招牌油得发亮,字都快看不清了,老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,系着围裙,在灶台前挥汗如雨,我们点了份冒菜,当那一盆红艳油亮、铺满辣椒和花椒的菜端上来时,视觉和嗅觉受到了双重冲击,朋友教我,要先挑起一筷子,在顶上的蒜泥香油碟里滚一圈,降温,也增香,一口下去,先是香油的醇,接着是海椒的香辣,最后是花椒那令人头皮发麻、嘴唇跳舞的“麻”感层层递进,霸道地占领所有味蕾,逼得你倒吸一口凉气,却又忍不住立刻伸出第二筷子,那种酣畅淋漓,是任何精致摆盘的食物都无法给予的,朋友笑着说:“在成都吃饭,不是用嘴,是用命在体验。”话虽夸张,但那种投入和痛快,是真的。
还有大熊猫,去看它们之前,我以为会是萌萌的、安静的画面,结果呢?完全不是那么回事!这些黑白团子,简直是天生的喜剧演员,有抱着竹子啃着啃着就仰面躺倒睡着的,有为了争一个玩耍的位置互相推搡、像个毛绒玩具一样滚作一团的,还有试图爬树却笨拙地滑下来一脸懵的,看着它们那种与生俱来的“慵懒”和“随性”,你会忽然觉得,这大概就是成都精神的一种动物化身吧——活着嘛,最重要就是舒坦,巴适”。
离开成都那天,我又路过一家茶馆,听见两个老茶客在聊天,一个问:“你说,成都到底有啥子好嘛?”另一个呷了口茶,慢悠悠地说:“没啥子特别好,就是住惯了,离不开了,就像这杯茶,喝惯了,别的都差点意思。”
是啊,成都的好,不在于它有多么惊世骇俗的风景,它的魔力,在于一种氛围,一种把平凡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、热气腾腾的生活哲学,它用麻辣鲜香刺激你的味蕾,用茶香竹椅抚平你的焦虑,用新旧交融开阔你的眼界,它不催促你,只是包容你,让你不知不觉就放慢了脚步,松开了眉头,开始关心起今天哪家的肥肠粉更地道,明天太阳好不好,适不适合去河边喝茶。
这座城市,像一位功夫深厚却内敛的隐者,用最市井的烟火,传递着最通透的生活智慧,它不是让你来“旅游”的,它是让你来“生活”那么几天的,而一旦你体验过这种“巴适”,你的身体里,就好像被种下了一颗慢节奏的种子,往后的日子,每当感到疲惫和匆忙,舌尖仿佛就会自动回忆起那阵复合的麻辣,耳边响起茶馆里清脆的盖碗碰撞声,提醒你:生活,其实还有另外一种过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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