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到重庆，三天两夜自驾，火锅、山路与江风的不完全记录

发动车子的时候,成都的天还是灰蒙蒙的，典型的盆地早晨，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、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根茎的气味，导航设定好“重庆”，屏幕上显示着将近三百公里的距离和预计的四个多小时车程，心里盘算着，三天，能装下多少东西？大概就是一路向东，把平原的平整一点点开成山地的起伏，把悠闲的“巴适”开成火辣的“要得”。

第一天：隧道、灯火与第一口滚烫

驶上成渝高速,最初的乏味是意料之中的，直到过了资阳， landscape 才开始真正地“动”起来，丘陵像懒洋洋的巨兽的脊背，一个接一个地伏在路的两侧，隧道多了起来，长的、短的，明灭交替间，像在穿越一个个光的断层，收音机里本地台的音乐断断续续，索性关掉，听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，还有窗外忽大忽小的风声，这大概就是自驾最原始的魅力，你和目的地之间，隔着的不是一张机票上的里程数字，而是实实在在的、需要你去“碾过”的土地。

抵达重庆城区,已是下午四点光景，第一眼的重庆，不是用眼睛看的，是用身体感知的，导航在某个路口彻底迷茫，它理解不了这座城市的立体，明明目的地就在直线距离几百米的地方，却需要盘旋、上桥、再下到另一层路面，订的民宿在渝中区，一个老小区里，车只能停在半山腰的公共停车场，拖着箱子爬了足足七八层楼梯（重庆的一楼，可能对应着别处的五楼），才算是安顿下来，累，但看着窗外层层叠叠、从江边一直垒到山巅的楼宇，缝隙里是缓缓流动的墨绿色的长江，忽然就觉得，这辛苦也是风景的一部分。

晚上必须献给火锅,没有去那些名声震天响的网红店，而是钻进了民宿老板推荐的、藏在巷子深处的老灶，红油翻滚，牛油香气混着花椒的麻直冲天灵盖，毛肚、鸭肠、黄喉，在翻滚的红汤里七上八下，蘸一下简单的油碟（香油、蒜泥、一点盐），送入口中——那一刻，所有的舟车劳顿都被那口极致的、粗暴的鲜香麻辣熨平了，原来，重庆的欢迎仪式，是如此滚烫而直接。

第二天：迷失、相遇与江风的安抚

计划去那些标志性的地方,磁器口？人潮比嘉陵江的水流还汹涌，满眼的商业招牌和“网红小吃”，古老的石板路被踩踏得失去了脾气，匆匆逃了出来，有些失望，索性随意开，沿着嘉陵江滨江路漫无目的地走，误打误撞，开进了一片老厂区改造的文化区，人不多，红砖墙上爬着藤蔓，旧机床成了雕塑，咖啡馆藏在生锈的大铁罐后面，这里的时间流速，和磁器口完全不同。

下午去了李子坝,看轻轨穿楼，站在观景平台上，和无数举着手机的人一起，等待那几分钟一次的“魔法”，当列车真的从居民楼的“腹部”平稳钻出时，还是忍不住和孩子一样“哇”了出来，这是只属于重庆的、日常的魔幻，傍晚前，把车开到南岸区，上了南山一棵树观景台，等待夜幕降临的过程，像一场仪式，天色渐暗，对岸渝中半岛的灯光次第亮起，从星星点点到璀璨星河，那片依山而建、错落有致的建筑群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、流光溢彩的琥珀，倒映在黑色的江面上，江风很大，吹得人有些站不稳，但眼前的景象，壮阔得让人忘记了呼吸，也忘记了白天的那点小失落，自然与人工，山城与江城，在此刻达成了惊心动魄的和解。

第三天：市井、回声与归途的怅惘

最后半天,不想再赶景点，把车留在车库，用脚步去丈量这座城市的肌理，去了中山四路，梧桐树荫蔽日，黄葛树的根须顽强地扒着岩壁，那些保存完好的民国建筑安静矗立，墙上的光影慢慢移动，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声，在路尽头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坐下，要了二两豌杂面，老板娘手脚麻利，面条筋道，杂酱喷香，豌豆炖得酥烂，坐在矮凳上，趴在有点油腻的小桌上吃完，额头微微冒汗，这碗面，比任何大餐都更扎实地落进了胃里，也落进了对重庆的记忆里。

午后,该返程了，装好行李，再次汇入车流，穿过最后几个隧道，后视镜里，那座层层叠叠的山城渐渐模糊，最终被丘陵的曲线吞没，回成都的路似乎快了些，也许是因为归心似箭，也许是因为心里已经装满了东西。

三天很短,短到只能触摸重庆的一个棱角，它不够“完美”，有意料之外的拥堵和迷路，有对过度商业化的些许失望，但也正是这些“不规则”，让它变得生动，我没有征服这座城市，我只是和它相处了七十二个小时，被它的道路为难，被它的火锅征服，被它的灯火震撼，也被它的一碗小面安慰。

自驾的意义,或许就在于此，你掌握着方向盘，却把一部分体验交给了偶然，那些计划外的拐弯，那些误入的风景，那些与预期不符的碰撞，共同构成了比任何攻略都更鲜活的记忆，成都和重庆，这么近，又那么远，近的是距离，远的，是那股截然不同的、在空气中都能嗅到的江湖气息。

下次,或许可以试试坐高铁来，但我知道，我会怀念方向盘在手中转动，带着我一点点“驶入”重庆山峦肌体的那种感觉，那是一种笨拙的、却无比真实的，靠近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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