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洛阳到成都，一场穿越山河的懒散奔赴

说真的，决定从洛阳跑去成都的时候，我脑子里没什么“诗和远方”的宏大构想，就是某天下午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，突然觉得，得去个湿润的、空气里都飘着食物香味的地方透透气，洛阳的厚重是刻在骨子里的，但待久了，也想尝尝那种“巴适得板”的松弛，这趟旅行，与其说是计划，不如说是一次心血来潮的“逃离”。

火车是夕发朝至的，躺在铺位上，听着铁轨规律的“哐当”声，感觉特别奇妙，窗外是流动的、浓得化不开的黑暗，偶尔闪过几点孤零零的灯火，像被遗忘的星星，这十几个小时，像是从一种文明慢悠悠地晃荡进另一种文明的缓冲带，脑子里一会儿是龙门石窟佛像沉静的眼，一会儿又想象着成都茶馆里蒸腾的热气，有种时空交错的不真实感，睡睡醒醒，当广播里响起“成都”两个字时，那股子混合着兴奋和懵懂的劲儿,一下子就冲上来了。

走出车站，第一个扑过来的不是风景，是味道，那是一种复杂的、活色生香的“市井气”，空气是润的，带着点隐约的花椒辛香、火锅牛油的醇厚，还有不知名小吃的甜腻，各种气息纠缠在一起，不客气地钻进鼻腔，这和洛阳清晨那带着干燥尘土和面汤清香的味道，完全是两个世界，洛阳的味道是历史的、肃穆的；而成都这第一口“味道”，直接告诉你：生活,在这里是热闹滚烫的。

放下行李，直奔巷子深处，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，门口竹椅板凳上却坐满了本地人的小店，一口钟水饺下去，红油的香辣、蒜泥的冲劲儿、白糖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回甘，在嘴里轰然炸开，那一刻，所有旅途的疲惫都值了，在洛阳，我们讲究“汤汤水水”，喝的是牛肉汤、羊肉汤的醇厚与暖意；在成都，这“味道”是直接、立体、富有攻击性的，它不跟你含蓄,直白地讨好你的味蕾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彻底放弃了“打卡”式旅游，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馆，学着本地人，要了盏“飘雪”，在竹椅里陷下去，看旁边的大爷们眯着眼掏耳朵，一副神仙不换的惬意；看相亲角那边人流攒动，热闹得像集市，却又自有一套缓慢的节奏，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，斑斑驳驳，时间在这里，仿佛被拉长了，也变得黏稠起来，这和在洛阳龙门，面对千年石刻时，那种被历史洪流冲击的、令人屏息的“慢”，截然不同，洛阳的“慢”是庄重的，让你沉思；成都的“慢”是慵懒的,让你只想放空。

也去了锦里和宽窄巷子，人潮汹涌，商业气息浓得化不开，但拐进旁边一条不知名的小巷，瞬间就安静了，老旧的民居外墙爬满青藤，窗户里传出麻将牌的哗啦声和隐约的电视声响，阳台上晾晒着普通的衣衫，这种“烟火气”，才是成都最真实的底色，它不像洛阳的老城，一砖一瓦都写着故事，需要你去解读；成都的日常，就是故事本身，平淡,但生机勃勃。

离开那天，又下起了毛毛雨，飞机爬升，穿过云层，脚下那片湿润的、绿色的盆地渐渐模糊，我突然觉得，这趟从洛阳到成都的旅行，像是一次从“青铜器”到“盖碗茶”的切换，洛阳是宏大的叙事，是“国色天香”的牡丹，是“神都”的旧梦，需要你仰视，需要你调动所有的知识储备去共鸣，而成都是细腻的散文，是巷子口的一碗甜水面，是茶馆里的一晌午闲坐，它俯下身来,拥抱你所有的疲惫和散漫。

回到洛阳，干燥的空气让人一下子清醒，但行李箱里那包还没拆封的火锅底料，和身上似乎还没散尽的椒麻香气，提醒着我另一段记忆的存在，挺好，龙门山下的风，终于吹过了锦江的水，下一次，或许可以带着洛阳的饼，去成都的茶馆，就着一碗茶，慢慢掰着吃，想想，那画面应该也挺“巴适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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